面試已經過了幾天了,我沒有收到任何結論和消息。
7月20日,學生已經基本都回家了,暑假即將來臨,很難相信畢業後的生活裡竟然還有暑假,在財務處領取了2000多元工資,我就一個人悄無聲息的離開了辦公室,沒有通知、沒有期末大會、也沒有被安排其他任何事項,只是劉主任告知我學校一般是9月1日開學。
記得那天我離開學校後在樓下逛了一大圈,走走看看這段時間以來路過的店面、鋪子、小攤和網吧,在城中村的南面竟然還有一所交通學院,看樣子應該是大專,這也難怪周邊人員這麽密集,尤其是年輕人這麽多。城中村一共三個入口,北面一條巷子距離我上班的學校最近,西面還有一條巷口接著一個菜市場,南面的巷子通往交通學院,村子裡面阡陌交通,各種小叉口橫七豎八,如果是第一次來這裡估計要迷路。巷子裡各種商業形態一應俱全,理發、副食品、衣服店、玩具店、小吃店最多,還有就是各色門診,以及功能藥品的廣告貼的到處都是,白天看起來五顏六色、花紅柳綠,到了晚上開了廣告燈更加是五光十色,各種聲響也是此起彼伏,似乎讓人置身於各種紙醉金迷就綠燈紅的花花世界,難以自拔、難以自己。這個村子還有一個十分新奇的名字叫“孫八寨”,新來的人們幾乎沒有人能說出這名字的來歷。
“打折了,十塊錢一件,各種男款女款優質T恤,十款錢一件......”
在一個街口有一個大姐在路邊架起來兩個衣架子,上面零零散散的掛著各色的短袖體恤衫,趁著昏昏的燈光,我順手摸了兩件手感柔軟的白色體恤衫。
“好看,小夥子,你穿這件絕對好看,你看雞心領,修身T恤,廣州過來的貨,來一件吧“
”都是十元嗎?”
“這一件料子好,十五元,兩件你都要了給二十得了。”
那大姐見我還在猶豫,就一直不停的催促我。
“買了吧,你看樣式多好看,今年流行著呢,學生們都可喜歡穿了。”
我仔細想了想還行,兩件一大一小,給阿坤一件也好。
就這樣,我給自己挑了件中碼白色的,給阿坤帶了件大碼帶碎花的,我覺得帶花更能襯托他古惑仔的氣質。
我從西面的巷子走出來,發現菜市場裡面竟然有個澡堂子,因為是夏天,好像沒有在營業了,但是又好像有男人從二樓下來,叼著煙卷,看見我聳聳肩,深吸了一口往巷子裡走去了。“大眾洗浴,夏天還有人泡澡嗎”我心裡暗暗的思忖了一下。在巷子口的一家刀削面我要了一大碗,還專門讓老板加了煎蛋。
從餐館出來,我沿著西邊的巷口往北走,轉過來繞道北面的巷子裡,雖然村子不大,但是走過來也要十幾分鍾,原來這路邊還有兩三家小旅館,都是臨街的二層門面,閃爍的招牌讓人頭暈,看樣子生意很好,估計和這裡人多、學生多有關吧。路邊的大排檔各色男那女女開懷暢飲,有的像學生、有的像工人、有的像農民工、有的像混社會的。
我不喜歡這種嘈雜的環境,但我似乎也適應了這嘈雜的環境,甚至是已經從一個旁觀者變成了其中的一份子,這樣人間煙火旺盛的村落,在後面城市的城中村改造中一個個的紛紛落幕了,那些外省人或者剛入職的年輕人只能付著更多的房租,住在光鮮的公寓裡,沒有了人間煙火、沒有了各種放蕩不羈,一個個把自己包裹的像個河蚌。
回到屋裡阿坤也在,屋裡那個老式電扇還開著,左右胡亂的搖著頭。
“你今天不上夜班嗎”
“和別人調了班,我周末去”也許是天氣太熱,阿坤坐在長椅上有氣無力的應和著。
“哦,我買了衣服要不要試試”
“新衣服?你買的?”阿坤興奮的笑開了臉。
“來你試試這件”我把那件花花的T恤遞給了他
“這件好看,花花的多招女人上眼啊”
“可不是嗎,你們的廠妹估計都要被你迷倒了”我的打趣安坤,看他穿上花衣服確實潮氣了許多,“你以後就應該這樣穿,一天到晚穿著工作裝顯老”
“這件是給我的?”
“對,感謝大哥的照顧,小弟初來乍到,承蒙厚愛”
嬉笑之間我突然發現個問題,這衣服怎麽感覺有點透光啊,昏暗的燈光下阿坤的身形若隱若現。
“你也穿上你的試試,我也覺得是不是有點走光啊”
我扯著衣服在燈下照了照,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這穿上去都感覺露肉了,阿坤花色的都這樣,我這純白色的不是更加顯露無疑。
阿坤看我面色凝重,一把扯住我,“來吧小娃娃,穿上去給哥看看”
他那粗獷的臂膀一隻降著我,一隻手把衣服套在我頭上。
“好了,好了大哥,咱不鬧了,我穿上看看”
“哈哈哈哈”阿坤張開大嘴無情的嘲笑著我,“著你走在大街上估計就是透明的,不應該買上衣,應該去買個大褲衩”說完,阿坤遞來無恥的眼神。
正在我們嬉笑怒罵之間,咚咚咚門響了,很難想晚上九點多有哪個會來找我們!
“趕緊穿件衣服去!”阿坤見我說他就進去了,
我打開門看見一個矮胖的女人杵在門外,
“都在呢?!天還這麽熱!吵吵啥呢?下雨了,這雨下的急哦”
她扒拉著頭髮,圓盤的大臉豐腴的胳膊在我面前亂晃,一身寬松的花色連衣裙讓她看起來好像廣場舞大媽,
“平姐啊,進來唄!”阿坤提著褲子出來招呼著。
平姐!這個屋子的房東,爸媽就這一個獨生女,原來是紗廠的老職工,平姐嫁了個建築工地包工頭,一家人在郊外山腳買了棟洋房就全搬走了,三十多歲剛出頭,兒子讀初中,老公一天忙裡忙外,平姐就辭了工作在家相夫教子,平時打打麻將收下房租!
平姐隨口說著“你們都在啊,小夥子住的還習慣嗎?你叫什麽來著”
”江流川”我順口答應著
“哦對,流川”平姐在屋裡逛了又逛,看看衛生間,看看臥室,“垃圾要緊著倒掉,夏天招蚊子!你看你屋子跟豬窩一樣,你這小夥子倒是乾淨多了!內褲脫下來就趕緊洗洗~~~”
阿坤不耐煩的說“平姐,你管太多了哦,男人內褲也看,你老公內褲還不夠你愛的嗎?”
“扯犢子,我只是提醒你,姐姐我什麽沒見過,稀罕你啊?!”
我們三個在客廳坐下了,平姐坐在中間,我給她倒了杯開水冷在桌子上!窗外稀稀拉拉的雨滴拍打著窗戶劈裡啪啦的。
“我老公去外地看工程了,孩子還沒下晚自習,我出來溜著溜著就來你們這了!順便問哈阿坤這個月的房費,27號就該給了,這都20號了.........”
平姐隨口說著,不打底稿的脫口而出,眼睛瞄著阿坤,“本來都是按季度給,看你是老房客就寬限你每個月交,你可不要拖太久哦!”
我沒說話,阿坤也沉默著,又點了一根煙,一口一口的嘬著煙蒂,“平姐,我家的情況你也知道,能不能下次一起交?”
“唉,阿坤啊,我也同情你,但是幾百塊的房費也解決不了你家什麽困難,規矩還是不要亂了,這個月能交就交吧!”
平姐整理著裙子,把頭髮往後撩了撩,“再說了,你這麽能乾,會沒有別的辦法?!”
阿坤叼著煙停頓了一下,抬頭看看平姐,“姐,我總不能去搶去偷吧?!”
“平姐,要不你就寬限坤哥一下,或者或者我先替他交了~”我答了一句,平姐說“流川啊,他不是第一次了,你替他,他還不是欠你的!”
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的大家硬撐到快十點,外面的雨還下著,平姐還沒有走的意思
“平姐,我這裡還有錢,先給你吧,這個月我來交,下個月他來交好了”
“不是我逼你,租房子交房租是天經地義的,看你這麽真誠,我就先收下了,以後不要讓我再催了啊”
平姐走了,阿坤深深的歎了口氣
“沒事了,下個月我暑假回家,你自己住這裡,你就自己全交了好了。”
“暑假,你們還有暑假啊”阿坤無處安放的雙手在身前身後擺動著。
“嗯,我明天收拾收拾就準備回老家了”
“哦,什麽時候回來”
“自然是開學再回來了”
......
風雨漸漸的停了,房間也安靜了,洗洗過後大家都安生的睡了,在夢裡我好像回到了上小學的時候,爸爸的單位裡住房緊張,我們一家四口擠在臨街的筒子樓裡,父母住一間,我和弟弟住在那間類似廚房的屋子裡,在我的隔壁是一個還沒結婚的叔叔,不到三十歲的樣子,是單位辦公室的司機,一天打扮的光鮮亮麗,皮鞋總是擦的好乾淨,寸頭短發,筆直的腰身很有軍人的氣質,我總是樂意喊他國慶叔叔!
過年前的冬天國慶叔叔結婚了,筒子樓裡那天熱鬧非凡,鮮紅的囍字貼在門上,紅色的對聯掛在兩邊,拉絲的彩花東一條西一條橫掛在樓道裡,一堆認識不認識的年輕人簇擁著新郎新娘來到了屋裡,又是說又是笑一個個鬧到晚上十一點還不肯罷休,
“讓我們聽聽唄~”有好事的搗蛋鬼起哄,
“走走~等你們結婚了還不是一樣~”
“聽聽嘛,要不要幫忙啊!”說的大家都哈哈大笑起來,
我問旁邊一個“聽什麽?”
“小娃娃懂什麽~”那個叔叔拍了一下我的屁股,就這樣大家被趕了出來,我也回去睡了,再不回爸爸又要吼我了。
國慶叔關了門,不一會兒又開了門“你們還不走?”然後就聽見一陣咚咚逃跑的聲音!
原來剛才那些家夥是假裝走的,又悄悄的潛回門口被國慶叔發現了,我收拾完床鋪就挨著牆呼呼睡了,不知道什麽時候我有點醒了,窗外昏暗的路燈照進我的屋裡,大街上還沒有人,最多也就凌晨三四點,但是國慶叔的屋裡好像有動靜......
在老家農村公雞壓在老母雞背上用力的蹬,這樣才會下蛋,俗稱“壓蛋”。
第二天清晨,剛七點多我就醒了,窗外依然陽光明媚,我頓時覺得大事不妙,急匆匆跑進了廁所,阿坤正在刷牙“大早上跑啥啊?”
“要你管?”
“拉稀啊?“
我沒有理會他就關了門衝涼,門外面傳來了阿坤哈哈哈的嘲笑“春夢了無痕啊”
出了廁所,他看見我又微微的笑了笑,我也尷尬的笑了下,上廁所衝馬桶洗臉刷牙,然後穿上衣服和阿坤一起下樓,在街邊吃了稀飯油條就上班去了,誰都沒有提起早上的事情,臨走我說“我回家收拾東西了,今天回家了哈”
阿坤哦了一聲,”今晚我夜班,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