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那天到達上京的時候已經是將近下午四點了,隻記得在經過了密密麻麻各種藍色廠房後沒多久,火車就在上京南站停了下來,夏天的暑氣已經在這裡明顯的減退了不少,偌大的站台上行人更加的匆忙。
“各位旅客,由江城開往上京南的K373次列車已經進站,停靠三站台,請列車員做好接車準備”廣播理不停地播放車到站信息,我和劉主任拖著行李走下了火車,涼爽的站台讓人陶醉於都市的氛圍裡,我們的步伐也輕快了許多。
按照劉主任在車上的安排,我們出了車站打車來到了師范大學招待所,辦理了入住,收拾了屋子,劉主任提議“還不該吃飯,我們把文件理一理。”
劉主任從公文包裡掏出了一搭南澳洲的合作協議,還有學校的簡介和學生情況一覽表等,看樣子大約有五六個學生的樣子,還有一份全英文的材料。
“你先把文件檢查一遍,看有沒有錯字遺漏什麽的,我給中介老師聯系一下”劉主任在窗邊給一個女同志打電話,我把文件順手從床上撿起來理了理。
這是一份學校與南澳洲某培訓機構的合作交流項目,一共有五個女學生報名,表上詳細記錄了她們在校期間的學習成績、專業、英語水平、家庭收入、申請學習方向等等,每一份材料都是中英文一式兩份,在南澳洲的培訓時間是一年,總費用是五萬元的樣子。
從劉主任的電話裡我確定今晚上中介並沒有安排與我們見面的計劃,看樣子明天上午才可能碰上一面,據說一起來的還有兩個對方學校的老師。
“材料整理好了嗎?”劉主任淡淡的問我
“恩,一共五套材料,還有兩份總協議,我按名單順序理了一遍,沒看出有什麽錯字”
“對的,這是我昨晚上弄了一頁在整理好的”劉主任點上一根煙,從我手裡接過材料就往公文包裡裝,“這是叁仟元,你先拿著用”說話間他從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袋子,裡面薄薄的一遝現金。
“好的,我來記個帳吧”我在賓館找到了紙和筆,在房間裡把已經支出的費用記錄下來,其實目前為止也就只有車票而已。
“車票,完了,我補票時候好像沒有找零”我突然心中一驚,當時列車員說要送到臥鋪來的,後面睡著了也就忘了這件事情了。
劉主任也許是看出了我的心思,“車票、還有中途買的包子你都記下,住宿你不管,我這裡有打折卡”
“劉主任,車上補票的時候沒有找零”我怯生生的說
“哼,傻乎乎的,就會睡覺,別人中間來問了,我把零錢收下了”劉主任沒好氣的哼了一聲。
看樣子他並沒有把零錢給我的打算,我在補票後面記下了400元就收起來了。
“晚上吃什麽?”
“什麽都行”
“你好好想想,我先去洗個澡,一天汗唧唧的”
“哦,我回來再洗”
“很多人都說下面濕漉漉的,你不是嗎”
“哦?”其實我並沒有理解劉主任的意思、也沒聽懂他說些什麽
“你們年輕人估計不會這樣吧”他嘿嘿的笑著
我似乎明白了一些,但是不知道他為什麽會突然說起來這個讓人反感的話題。
上京的消費很高,那天我們出門時,劉主任叼著香煙,我們在學校後面的街道邊一個小餐廳點了拉麵和刀削面之類的,隨便要了一份拍黃瓜,算下來一頓簡單的晚飯竟然支出58元,
這對於一個沒怎麽見過世面的小縣城的人來說已經是很高的消費了,看來劉主任給我的叁仟元也只能夠我們這三四天的簡單吃喝了。 “劉主任,明天我們什麽時候去見那邊的老師”
“你不管,早上好好睡覺,不用起那麽早,等那個老師電話”
吃了晚飯,我與劉主任在附近胡亂逛了逛,對面的航天大學校園裡安安靜靜的,暑假還沒結束,學生們可能都還沒有返校,周邊的街道也是冷冷清清的,並沒有太多的商業和人流,除了來往停靠的公交車獨特的報站方式,整個街道看起來和北方的城市並沒有什麽不一樣的獨特之處。
夜幕似乎降臨的稍微早了一點點,回到賓館我就洗漱躺在床上了,一天的奔波確實讓人有些身心俱疲,劉主任似乎並沒有太多的睡意,他獨自坐在窗戶邊,翻出公文包裡的資料看了又看,手裡夾著煙卷不停地吧嗒吧嗒的吸著,嘴裡焦黃的牙齒、臉上深深的皺紋、頭上花白的毛發,分明都在記錄著他每日繁忙的痕跡。
我不知道劉主任是何時睡下的,朦朧之中我似乎遇見了幾個老外,嘻嘻哈哈的坐在草坪上喝茶、跳舞,又有一群金發碧眼的女學生從我身邊走過,我沒有去過國外,生活中除了自己的外教,見過的外國人一把手指頭都可以數的出來。
朦朧中已經是早上八點,晨起的鬧鍾開始鳴叫,我翻身關掉了枕頭下面的手機,劉主任還在呼呼的睡著,我悄悄地翻身起床,在廁所關上門輕輕地洗漱起來,出來時看見劉主任在床上翻動著身子。
“你起這麽早幹啥,昨晚上還打呼嚕,讓人不得好睡”
這是我第一次聽外人說自己睡覺打呼嚕,本以為這是胖子的專屬,沒想到瘦子也會打呼嚕?!
“哦。我有鼻炎病,睡覺吵到你了”
“恩,你去買點早餐吧”劉主任好像也餓了,確實昨天晚上吃的並不算多。
“主任想吃什麽”
“什麽都行,你看著買吧”
“哦,那就豆漿、雞蛋、包子或者油條吧”
我轉身下樓來到大街上,沿著路往北走了一節,在一處居民住的較多的家屬區門口找了個包子店,豆漿、雞蛋自然都是新鮮的,包子也才剛剛出鍋,熱氣騰騰的,每人一葷一素我各要了兩個包子,打包、付費就折返了回來。
賓館裡,劉主任還在廁所裡稀裡嘩啦的衝澡,我把早飯放在桌子上,把煙灰缸裡的煙灰倒在垃圾桶裡,又把被子收拾了,看見劉主任還沒有出來,我就先把早飯吃了。
“一會兒十點我們出去”劉主任裹著浴袍出來了,昨晚上洗的內衣也拿出來掛在了靠窗的床頭上。
“哦,那邊的老師來電話嗎”
“她上午出來辦事,我們先和她碰面”
我和劉主任吃了早飯就打車來到了不知道哪裡的街角公園,雖然太陽已經升起來了,但是北方的夏末已經有了初秋的感覺,我們在公園裡轉了兩圈,劉主任一直在打電話,似乎並沒有得到對方確切的回答。我癡癡的坐在一旁的花壇邊,來往的阿姨和大叔們拎著青菜、饅頭、水果從身邊經過,也有去街角的寫字樓裡辦事或者上班的人們,他們比阿姨大叔們匆忙了許多,穿的也是整整齊齊,有的還打著領帶。這樣子似乎就是自己夢寐以求的工作狀態吧。
“好吧,你到了我在聯系你”劉主任掛了電話,又順手點起了一支煙。我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安靜的觀察者周邊發生的一切。
時間在慢慢的流逝,已經是上午近十二點了,劉主任接了電話就往寫字樓那邊走,我見狀就匆忙趕了上來。
“你在哪裡,我就在這個大廈後面的”劉主任一邊打電話一邊和對方確認位置。
“來了來了,你不要著急嘛,呵呵呵,你又去那裡瀟灑了嘛”從沒有見過劉主任會笑的如此燦爛、滿臉通紅“推啥油嘛哈哈哈哈”
我緊隨著劉主任圍著寫字樓饒了一圈,在正門口與一個十分幹練的大姐見面了。她是張姐,大約三十五六歲的樣子,青灰色格子西裝搭配職業短裙,肩上搭著鐵鏈小皮包,大波浪長發下面一張鵝蛋大臉,看起來十分的精明能乾,言談間盡顯熱情、舉止間都是風流。
“哎呀,不好意思,剛才我男朋友非要拉著我去給他看西服,來晚了”張老師熱情的笑著,“你好,劉主任,哎呀,你好小帥哥”
“美女身邊從來不缺男朋友,不知道又是哪個弟弟讓你看上了”
“哎呀,劉老師就會打趣我,還是上次那個了,倒是你啊,身邊跟著這麽個小哥哥”張老師說的我都有點臉紅了,不自主的低低頭。
“你看嘛,看見帥哥就走不動了吧”
“劉主任!你好討厭了”張老師撒嬌也是一手, “不過說正經的,明天和那些老外見面,資料你都準備好了嗎”張老師說起正事也倒是一副嚴肅的面孔。
“都弄好了,我都核對了好幾遍,不過有些指標怎麽辦”
“其實沒什麽了,給他們解釋時候,你懂的,看你們怎麽說”
“你還是要了解些政策,到時候翻譯時候你多幫忙”
“放心了,沒關系的,互相幫忙嘛”
“那說好了,明天晚上我來安排”劉主任主動邀約。
“哪能要你安排,你們來到上京,我要盡地主之誼”張姐繼續和我們寒暄著,“我知道在京西有一家私人中餐館,很好吃的,那老板娘都是自己親自做菜,不怎麽接待外人的”
“你太客氣了,聽你安排,在哪裡都好”
“京西離你們住的地方也近,我回去把地址發給你,明天晚上6點你們打車過來”張老師熟練的掏出名片,“以後打我這個電話,有些事電話裡說就好”
看樣子張老師見了我們就要走了,我和劉主任與她揮揮手告別。
“忙了一上午了,我還要去洗個頭,就先走了,明天見”
原來如此,此次來上京我們並沒有確切的把握,就好似趁著別人閑暇之余順帶幫個忙,今天如何安排、明天做什麽都好似聽天由命一般。
回賓館的路上,我在樓下買了著名的上京晚報,還買了一張上京地圖,這是我的習慣,在手機網絡不發達的當年,地圖是我了解這個城市宏觀的主要窗口,至少可以打發我大半天的時間來看報看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