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京這幾天我的鼻炎病犯了,每時每刻好像都在打噴嚏,都在不停地擤鼻涕,腦袋也暈乎乎的,倒是劉主任沒再說過我打呼嚕的事情,但是招架不住他時不時的冷言冷語,我甚至都在想他是不是有點心理變態或者偏執或者冷暴力愛好。
我沒有出去胡亂逛過,甚至是像劉主任說的戴維喜歡去給女朋友買禮物一樣,因為我沒有女朋友,也沒有什麽心情去外面走走,我只是在每天早飯前或者晚飯後在周圍的街邊看一看,在師范大學或者航天大學的校園裡散散步。
那一天我們與客人的見面安排在晚上,白天悶在賓館裡,劉主任不停的給不同的人打電話,有的好像是學生家長關心事情的進展,有的好像是校領導安排什麽事項,有的又好像是給中介詢問事情的進度,有的好似不知道什麽人說些莫名其妙的話,總之沒有一個是他自己給家人或者孩子什麽的打電話,這一點我是確定的。
“放心吧,肯定沒問題的,材料都準備好了”
“你們不用過來,過來了也沒用啊,我就在上京,對對,已經和這裡的老師都安排好了”
“是的,九月份,最遲年前肯定能夠成行”
“這種事情等我回江城了再說吧”
“對,我們就在師范大學住,還是以前住的那個賓館”
“哈哈哈哈,你真討厭”劉主任說到這裡是紅著臉拿眼角瞥了我一眼
我實在不喜歡劉主任那種陰陽怪氣娘裡娘氣的說話方式,時間久了越發覺得無法忍受,甚至是很抗拒和他交談,我給他打了招呼就下樓了,順便看一看中午吃點什麽。
我在校園裡走了一圈,校園的寧靜讓我心裡舒坦了許多,雖然地處城市裡,但是這裡似乎與世隔絕一般,一草一木都是清新淡雅,一花一草都是惹人可愛,走在茂密的林蔭小道上,聽著周圍的鳥鳴,抬頭仰望伸向藍天的枝條,內心充滿了羨慕——多麽美好的校園啊。
看樣子這應該是師范大學的老校園,一切都是那麽的質樸,處處都是肉眼可見的積澱,甚至是花壇和路邊石都是七八十年代的老城市用材,校園不大,沒有大操場、沒有大體育館、沒有大禮堂,一樁樁磚瓦房,高聳的屋脊,灰色的牆體把紅色的窗棱襯托的格外顯眼,好像是新刷了漆,明淨的玻璃把階梯教室裡的桌椅映射出來,整整齊齊的,好像沒有人用過一樣。
中午,我詢問了劉主任之後,在校園後門的一個餃子館煮了兩份餃子,一份是茴香的一份是白菜豬肉的,茴香的自然是劉主任要吃。
打包好、帶上蘸料,跨過與世俗隔絕的校門,我沿著校園小道順著賓館的樓梯上了二樓。房間裡烏煙瘴氣的,不知道在我走後劉主任又抽了多少煙,我甚至懷疑鼻炎病這幾天犯的厲害,是否與他抽煙有關!
我把餃子放在桌子上,招呼了他一聲就自己先吃起來了,劉主任又把材料在床鋪上攤了一片,胡亂應了我一聲,我只顧自己吃著,再沒有與他言語。
“吃了飯休息休息,晚上去見中介”劉主任淡淡的說。
“哦,大約幾點”
“出發時候我喊你”他看了我一眼,好似是我又問多了一樣。
我吃了飯把這兩天打車、吃飯的費用理了理,把打車票和記帳單一起塞到了信封裡,就歪在了床上。
手機收到一條父親的未讀短信息“還在上京嗎?幾日回來?”
應該是母親讓問的吧,
母親不會打字,每次都是讓父親和我聯系。 “還沒回去,估計這兩天就要忙完了,家裡一切安好?”我給父親回了信息,心裡思忖著要不要給家裡打個電話,上個電話還是剛剛到江城那天打的,給家裡說明了出差上京的事情,這已經三四天沒有和家裡聯系了,正想著我就起身穿了拖鞋出去了。
“喂,媽,是我啊,你們吃午飯沒有啊?”
“吃了的,我就說流川一走,這幾天怎麽不和家裡聯系了,就讓你爸發個信息問問”
“沒事,出差有事情在忙,也沒來得及給家裡打電話”
“你吃飯沒有啊,身上還有沒有錢,不夠的話讓你爸再給你打點”
“不用,我身上有錢,出差領導也給了幾千,夠用的,你們在家裡照顧好自己,這裡天都已經開始涼了”
“家裡也不熱了,在外面吃好喝好,出門在外別可惜那錢”
“好了,知道了,我爸呢?”
“這不在我身邊坐著呢,家裡沒事,放心吧,就這吧”
“好,就這吧,掛了啊”
和母親掛了電話,我在外面露台上站了一陣子,突然間感受到了家人的溫暖,以前怎麽沒有發覺過呢,難道是走的還不夠遠、不夠久嗎,為什麽現在突然開始懷念家人了呢?
仰望著天空,多少年以後不知道我是否還記得,這片藍天曾經被我凝視。
我回到房間,劉主任已經吃了午飯正在煮水衝茶,手裡又是拿著煙卷。我躺在床上就呼呼睡下了。
午覺睡的暈乎乎的,醒來時已經是三點多鍾了,劉主任還在睡著,我輕輕的坐起身來,胡亂翻了翻手機,並沒有任何短信息過來。
我翻出地圖,在上面盡量找一找我們住宿的位置,確實很遠,距離市中心,人民紀念廣場看樣子還有很遠,坐公交車恐怕要兩個多小時才能到,不知道中間要轉幾趟車,第一次來上京,也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在這裡走走逛逛。
劉主任起床喊我出發時候已經是下午五點半過了,大街上的暑氣也退了,灑水車過後,大街上濕漉漉的,匆忙的人流來來往往,我們打了車就往一個更加靠北的地方出發了,地點是劉主任給司機確認的。
我和劉主任到達地方的時候天還沒有黑,我們是在一幢爬滿了凌霄花的臨街老式小洋樓前下車的,這是一條小路,並沒有太多的車輛來回過往。張老師她們還沒有來,劉主任在路邊又抽起了煙來。
大約過了二三十分鍾的樣子,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在我們面前停下了,張老師搖下車窗衝我們揮了揮手,副駕上坐著一個老外,車子進了小院,我和劉主任也尾隨進去了。
小院子並不大,服務生接過車鑰匙就不知去向了,張老師帶著兩個女老外下了車。
“你好劉主任,不好意思來的晚了”
“沒關系,我們才到沒多久”
“o,his is Ms. Jenny, this is Ms. Maria, this is Mr. Liu, and his colleagues“
“Hello, nice to meet you“
大家在張老師的介紹下都互相問候握手,見面的兩位外國女士大約五六十歲的樣子,胖乎乎的,聽介紹應該是南澳洲那邊的中介吧。簡妮的年紀稍大一點,松弛的皮膚,機敏的小眼睛,瑪利亞肚子大大的,走起路來有點吃力。
“這家飯很好吃,我一般都是帶家人來吃,私房菜,老板娘人很好”
大家相互寒暄著,在張老師的介紹下我們一行五人沿著狹窄的樓梯上了二樓,服務員很熱情的招呼我們坐在了一個包間裡。
“今晚大家好好聚聚,小江,喊服務員點菜”劉主任賠笑,招呼了我一聲。
“說了的,今晚我坐莊”
“哪能讓你破費啊,今晚我們來”
“我已經訂過了,劉主任不要客氣”張老師招呼服務員,在一旁耳語了兩句,就坐在了簡妮和瑪利亞中間,劉主任挨著簡妮坐下了,我順次就坐在了靠邊一點的位置上,右手挨著瑪利亞。
“請問,你們酒水喝什麽?”一個大點的阿姨問了一聲。
“看大家”劉主任說
張老師報以疑問的表情,“Beer? Champagne? Red Wine?“
兩個老外也互相笑了笑,“Red Wine is ok”
“好的,那就紅酒吧”
那個大姐旋即走出了包房,在大家相互寒暄交談間飯菜已經一一擺了上來。
“來,大家見面,CHEERS!”
服務員給大家倒上了紅酒,劉主任熱情的招呼著大家。席間大家聊天談事情,我並不能100%聽懂他們交流的內容,尤其是涉及到業務上的事情,劉主任也時不時的和張老師確認對方講述的內容。
觥籌交錯間大家你推我讓的,我只是一名小小的聽眾,只是瑪利亞扭過頭來與我碰杯問好。
“What's your name?“
“You call me Xiaojiang“
“Okay, is your school higher or “
“We are a school, and all students graduate from high school“
“Technical school? Isn't it higher “
“Not all are schools, some majors are higher “
“I see. How many years do students need to study in school?“
“3 years“
“o ye,thanks “
言語間我似乎覺得對方不是很了解我們的基本信息,對於學生能否順利通過南澳洲學校的資格審查並沒有十分確切的把握,隻記得瑪利亞比劃著要把“見不得人的資料藏在桌子下頭”一面又笑著說“錢能解決問題,塞個紅包之類的。”
那天的晚飯並沒有持續很久,晚上八點鍾的樣子我們就紛紛告別了,張老師帶兩個老外一起走了,我和劉主任一起打車回來。
在路上劉主任冷冷的問我,“你和那個老外聊些什麽啊”
“哦,她就問我學校是中專還是大專之類的吧,還問問學生學幾年什麽的”
“你給她說了?”
“恩,就是學校的基本情況,地理位置什麽的”
“你也能聽得懂她們說什麽?!”劉主任不屑的譏諷著我,“不要亂給她說”
我頓時覺得自己是不是說錯話了,不知道如何回答劉主任,一時間我竟然言語頓塞,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