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從何時開始,我變得有點焦慮了,對於未來的人生充滿了負面情緒。
最先發現我這個問題的就是迎春,她說我喜歡時不時的“歎氣。”
這的確是事實,想做一個更好的自己,可是現實的自己正在深陷泥淖,未來如何照顧自己的妻兒都顯得無能為力。
隨著天氣漸漸地變冷,我和迎春在街角的約會也少了一些,平時放學後也只是約著吃點東西或者逛下超市就匆匆分開了。
那天下午因為王友軍約了我要去看房子,我沒有等迎春見一面就回來了。
“我今天有事,晚飯你自己吃點,我先回去了。”
“好的,我放學和同學去超市。”
我們總是這麽簡單而又不失禮貌的發信息互相通報一下自己的行程。
一起住了將近十幾天了,王友軍決定還是盡早租房間搬出去住好了,今天他約我陪他一起在周邊走走逛逛,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單間可以出租的,不論是否要在這裡住下來,至少看一下市場行情和價格也好。
我和班長沿著村子口上的馬路,一路向西挨個查看貼在電線杆或者牆角裡的出租信息。平時沒注意的內容,特意查找起來才發現何為“貨比三家”,在那個網絡還不十分發達的年代,一切的租賃信息都只能通過文字描述來判斷好壞優劣。
“房屋出租,單間,每月500,水電費自理。聯系人周先生”
“套房,每月800,水單費自理”
“情侶房,每月僅需要400元,大床,有窗戶,樓下有網吧,聯系人小王”
“兩室一廳,每月1000元,房東直租,非誠勿擾,有廚房、可做飯”
......
我們這樣漫無目的的轉著,也不知道自己的需求到底是什麽。
這個季節,江城的街頭已經開始有賣大碗茶的了,我和王友軍各買了一份,熱氣騰騰的,葡萄乾、核桃仁、碎花生、芝麻,還有各類甜甜的紅豆,整整的裝了一大碗,我們坐在街角的小桌子上先吃點東西再說。
“你想租個什麽樣的?”我抬頭問班長,“我們在這裡瞎轉也不是辦法啊”
王友軍用杓子挖了一大杓塞在嘴裡,“是啊,跟別人合租確實便宜點,但是不方便。”
“那就租個單間,做什麽都無所謂,住起來也舒服。”我呵呵的笑著說。
“單間還是貴了點,住起來不劃算,”班長好像對價格還是比較在意的。
“我們去看看,光看廣告也看不出來什麽東西。”我覺得還是要去現場看實物,不然無法決定自己的喜好,畢竟眼見為實耳聽為虛。
我們在孫八寨西邊隔了一條街的地方給一個房東打了電話,接電話的是一個婦女,說話倒是很熱情,房間就在裡面的一個小巷子裡,說是采光好、有窗戶,非常適合情侶居住,400元的價格還可面談。
按照告知的地址和樓號,我們找了那個居民小院,和城中村的房子一樣,抬頭往上看一排排的居民小樓都是拚接的五六層高,好像堆在一起的積木一樣,只有通過外牆和窗戶的顏色來區分屬於不同的主人。
樓房中間有個天井,真的就像是井一樣,只有一束陽光從樓頂照射下來,四周一圈都是各種隔開的小房間。老板娘是一個中年婦女,臉上堆滿了笑容,從我們一進門就開始不停地介紹自己的房子。
“你看,我這房子多好,透光透風,
平時周末很多學生來住,緊俏的很,你們幾個人住?兩個人最好了,房間不大不小,這裡住的都是年輕人,沒有閑雜人員的,你們放心,絕對安全,我們就住在二樓,有什麽事給姐說一聲就是了......” 我和班長面面相覷,隨著她一起來到了四樓,樓梯很狹窄,根本容許下兩個人並排,上下樓遇到一起只能側身閃過去。
這些居民把房子建成這個樣子,完全是為了將來有一日拆遷爭取最大化的利益,恨不得把院子裡的每一寸地方都佔光用盡,就連房間門口的小過道也是狹窄的,在缺少安全防護的情況下有可能翻下來一個人。
這是一個向西的房間,很小,感覺5平米不到的樣子,挨牆放得下一張1.2寬的床,還有一個小櫃子和桌子,僅此而已,四面牆上貼滿了各色花花綠綠的海報,斑駁點點的牆面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房間只有朝內的一個窗戶,下午的陽光照射進來,玻璃窗戶就全投射在了床上,夏天開個窗就一點隱私也沒有了,看著單薄的窗體,即使關上窗戶也和拉一道簾子沒什麽兩樣,在屋裡說話對面聽得清清楚楚。
王友軍看了看我笑了,我對著房子也一點不滿意,老板娘似乎也看出了我們的意思。
“這房子可以,嫌貴的話,少一點嘛,350,350好不好”她不知道為什麽很想讓我們租下來。
“謝謝,我們再看看吧,再看看”王友軍婉拒了她。
“是啊,我們再看看,平時上班不在家,就是想找個住起來舒服點的地方。”我很想向她說明,我們不是小情侶,不是為了臨時在這裡住上幾天就走的那種,我們要找的是長租,可以居家生活的房子。
我和王友軍快步的離開了那個院子,對於這次不愉快的看房經歷不知如何描述。
王友軍雙手摸了一下通紅的臉,笑著說,“天啊,我要發瘋了,這種房子怎麽住啊,感覺在屋裡脫衣服都能被人聽見聲音一樣,很難想象,竟然還有情侶願意租這種房子,單身還差不多。”
“哈哈哈,你又沒有光屁股,怕什麽。”我也尷尬的笑了。
從那裡出來,我們又找了一個單間看,這房子陳舊很多,屋子裡幾乎沒什麽光線,即使在白天也要開燈,狹小的房間竟然還要500元一個月,房東的理由是“我們這裡位置好,挨著馬路,交通方便。”
此時此刻,我真的很感謝遇到了阿坤,竟然那麽幸運住的還是像模像樣的一個房子。
王友軍決定放棄了,既然不想跟別人合租,單間的情況太讓他失望了,他決定還是在自己公司那邊的郊區找找。
我也建議他找同事也了解下周邊的情況,不是很著急的話慢慢選。
看了房子已經是晚上將近八點了,阿坤已經下班吃了飯去網吧鬼混去了,我和班長在一家砂鍋刀削店煮了兩份砂鍋,熱熱乎乎地吃了個飽。
“嗯?有個未接電話。”我吃了飯摸出手機看見竟然有個未接電話。
“阿坤嗎?”班長很喜歡喝砂鍋裡的湯,放點醋酸酸的很好喝。
不是阿坤的電話,十分鍾前是劉廣全打來的,不知道這個時候劉姥姥為何會給我打電話。我很不願意再次聽到他的聲音,我撥弄著手機給他回復了一條短信。
“你好,我剛才在忙,不知有什麽事情嗎?”
我們一路說說笑笑的往回走,還在為今天的看房經歷平複心情。
聽班長的意思,她女朋友的工作穩定下來了,他們準備先租房子過度幾年,還是準備在江城買房子早日結婚了。人生就這幾年,平平淡淡的一輩子是多少人羨慕的生活。想想班長,再看看自己,我似乎更加的憂慮了。
電話又響了,劉姥姥打來的。
“喂,你好,有什麽事嗎?”我長吸了一口氣,接通了劉姥姥的電話。
“流川嗎?你在哪兒?晚上有沒有空啊?”劉姥姥今天很奇怪,說話大舌頭,好像喝醉了酒一樣。
“哦,在外面有點事,在忙,有什麽事嗎?”我不知道他打電話所為何事,只能硬著頭皮問一句。
“戴維和我在喝酒, 你過來一下呢?”
我有點吃驚,他和戴維喝酒,為什麽要喊我呢?再說了,我不善於應酬、不喜歡飲酒。“哦,不了,我在忙,你們喝吧,我不去了。”
“好吧。”被我拒絕之後,劉姥姥掛了電話。王友軍問我什麽事,說我臉色變得有點不是很好了樣子。
“沒事,劉姥姥喊我喝酒。”我淡淡的說。
“喝酒?這都幾點了。”王友軍也覺得詫異。
“是啊,懶得理他。”
我和班長回到了屋裡,劉姥姥的電話竟然又打了過來。
“你離學校遠不遠,有時間還是過來一趟唄,我們就在辦公室喝。”劉姥姥倒是難得這麽熱情。
我看了看表,已經是晚上八點過了,這個時間趕過去也要八點半多了,再說了,不知道喝到幾點,第二天還要早起上課,我就再一次拒絕了他的“好意。”
本以為事情已經到此為止了,但是,劉姥姥的電話並沒有因為我的拒絕而停止,他說話的語氣也變得強硬起來,“你不來嗎?有空我覺得你還是來一趟。”
“不用了,我準備睡了,明天要上課,就這樣吧,你們慢慢喝。”不知道為什麽,我竟然有點拿不定主意了,問班長要不要去。
對於兩個未曾經歷時事的少年來說,這樣的疑問並不會得到確切的回答。班長覺得劉姥姥肯定“話裡有話”或者說“別有用心”,建議我還是不要去,“保護好自己才是重要的,萬一那變態對你有什麽非分想法也是麻煩。”
我確實被班長的話嚇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