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真的沒有發覺,自從上大學走了之後,就很少在家裡過節了。
隨著兄弟們年齡的增長,大家都在忙著各自的事情,就好像親戚一樣沒有了往日兒時的感覺。
即使大家見上一面,也是各說各話。
弟弟是在國慶節那天從學校回來的,那天上午,父親一早就騎著三輪車,把他和寢室的鋪蓋一下子拉了回來。
“怎麽這麽髒?”當母親把那一床被褥在院子裡攤開的時候,一股子的霉味兒撲面而來,黑黢黢的,就好像是已經用了大半年了。
“還是九月開學時候換的,男生就是腦油大。”母親把分開的床單被罩拿到一邊,我把洗衣機從台階上搬下來接上水管子。
弟弟和父親還在忙著往家裡搬換洗的衣服,一共有兩大包,還有一小包亂七八糟的東西,好像是零食。
“哥,啥時候回來的?”弟弟看見我站在屋子門前的台階上,悶聲悶氣的問了一句,就去換拖鞋了。
“前兩天,一放假就回來了。你們歇幾天?”我應了一句。
我好像已經大半年沒有見到他了。
弟弟已經不再是小孩子了,差不多和我一樣的身高,比我塊頭大不少,只有那略顯呆滯的目光還在證明他是個學生,是個孩子。
是不是高中的時候都會有那種呆呆的目光吧。
“就一天,明天下午就回學校。”弟弟低聲說。
父親洗了手進廚房做午飯去了,弟弟換了拖鞋進了屋裡。
“趕緊洗個澡吧,先把這些床單洗了,馬上就洗衣服,洗澡換換。”母親在外面吆喝著,弟弟在屋裡應了一聲。
“浴花和香皂沐浴露就這些嗎?”我把放在外面的洗漱用品和毛巾給他收拾了。
“不是,毛巾用那條藍色的,新的,你拿那個都是平時我用,哎,給他送進去吧。”母親指揮我把東西收拾了就給弟弟送了進去。
父親在院子裡砍了一塊冬瓜,“中午炒個冬瓜,別的你看還做點啥啊?”
“夠不夠,今天燜米飯,菜不能太少了,拍個黃瓜,要不要去門口買個炸雞?”母親看了看我,問我想不想吃炸雞。
對於我來說,午飯沒什麽講究的,吃飽就行,弟弟愛吃米飯,我比較喜歡吃麵食,弟弟剛從高中回來,還是將就他來吃就好了。
“那行啊,去買個炸雞吧?”父親說著就準備脫了圍裙往外走。
“我去吧,你歇著。”我趕緊邁步出了大門。
“錢,在那窗台上呢。”母親在背後喊著。
“身上有。”我頭也不回的快步走了出去。
門口的炸雞店已經開了很久了,記得我上高中的時候就有,出了家屬院的大門,左手邊一兩百米的轉角就是,店面不大,但是油煙很大,整個門頭都被熏的流油,遠遠的就能聞到那炸雞的香氣,越是走進越是覺得嗆鼻子,而且十分的油膩。
那炸雞不貴,25元就可以買一隻外焦裡嫩的小炸雞,口味還蠻不錯,門口經常有人排隊來買。
這幾天過節,炸雞店的生意自然是一如既往的好,我到的時候前面已經有五六個人在排隊了,台面上已經沒有了現成的,老板一從後廚拎出來兩三隻就被排隊的人買完了。這種新鮮的味道,比以前街上賣的燒雞好吃,也比烤鴨更加的香脆,一出來就迅速佔領了市場。
大約等了十幾分鍾,老板又從後面拎出來四隻,一手拎兩隻,我前面那個大媽買了一隻走了,
我探頭看了看,挑了一只看起來色澤比較好的。 “就這隻吧。”我指了指那隻又肥又大的炸雞,老板就順手把它用牛皮紙包了起來,有用塑料袋子裝了遞給我我。
我給了他30元,那個肥肥胖胖的老板找了零,我也扭身走了,一切都是在這樣的無聲無息之間完成的。
當我提著那隻香噴噴的炸雞回到家的時候,母親正在大盆裡用力的搓洗著剛從洗衣機裡撈出來的被單,還有幾雙仍在地上的襪子。
“還是熱的啊?就是怪香嘞。”母親一看到我就笑了,“多少錢?”
“剛出鍋的,還燙手,25,”我把炸雞拎到廚房,父親正在切肉切冬瓜,米飯已經蒸上了。
“擱那兒吧,我一會兒把它撕撕。”父親讓我把炸雞放在了門口的案板上。
“那還不貴嘞,還是那個價。”母親呵呵的笑著。
“一直都是25,你們都沒吃過嗎?”我很驚訝於母親竟然沒有在意過炸雞的價格。
“我和你爸兩個人在家,吃這個幹啥,平時從那兒過,光看見有人排隊買,還以為可貴呢。”母親自言自語的說。
“我還以為你們吃過了,開了這麽久了,你們都不嘗嘗,能貴到哪裡嘛。”我幫母親把洗好的被單擰乾放在一旁。
“不行,不行,還要在清一夥,等洗衣機裡這些衣服撈出來,再清一遍再晾。”母親示意我把床單被罩端過來,又把洗衣機裡的衣服撈出來放進大盆裡。
母親又坐下去搓洗大盆裡的衣服了,我把洗衣機換了一桶乾淨的清水,把床單被罩放進去定好時間。
“你們在家也不能太節儉了,該吃啥要吃,吃上不能短了自己,現在就弟弟一個人上學,我好歹有個工資夠自己花的。你們不用操心。”我一再的快慰母親,希望她們能像大姨家那樣,該吃啥吃啥,該喝啥喝啥,一天到晚的不能總想著省錢。
“你看你說的。家裡應酬多,這個結婚、那個生孩子的,這個生了那個死了,不都要隨禮嘛,就那幾個子兒,花完了怎辦?”母親陰著臉。
母親是個愛面子的人,很多事情都抹不下臉來,一來二去大家有什麽事情都會通知我們,不去又覺得面子上過不去。
“七大姑八大姨的啥時候是個頭啊,依我看,有些遠房的表親什麽的都可以不用來往了,一年到頭也不見個面,過年也都不來往,有事了來通知了。”我實在弄不清楚家裡都有多少親戚,也說不上來都是哪門哪戶。
“就這有事通知就行了,過年還要來往,就扯的面兒更大了。”父親從廚房走出來也應了一句。
“是啊,現在都是有事通知,你怎弄,明天你們兄弟結婚了,這些本家的、娘家門裡門外的不都通知怎麽能行?”
一方水土一方鄉俗,我從來是不理解這些的,就好像是上學上久了,越來越不懂得人情世故了,也就是別人常說的書呆子一般。
因為是家人,往上數個兩三代還都是至親,又都在這小小的縣城裡生活,大家總是支脈相連的,總不能因為都有了自己的小家,就撇下了以往的大家了。
午飯做好了,我和母親把洗好的衣服床單晾到二樓的陽台上,大家終於可以又坐在一起了,就好像以前小的時候,我和弟弟挨著裡面的沙發坐,父親母親坐在桌子的外面,一桌子的熱飯菜、大家說說笑笑的十分溫馨。
弟弟現在越來越不愛說話了。
“吃這個,這塊大的。”父親把一塊雞腿夾給了弟弟。
“嗯,中,我自己吧。”弟弟頭也不抬的說了一句。
“你們還是一大早就上課嗎?”我扭頭問他。
“是啊,和你們那時候一樣,每天都是天不亮就開始早自習了。”我覺得弟弟很木訥,不知道自己當年上高中的時候是不是也是這個樣子。
“是啊,所以讓他住校,總是能多睡會兒,你那時候都沒想起來讓你住校。”母親看了我一眼說。
“高三後面才住,複讀那一年才正兒八經的住了。”那時候我喜歡騎自行車上下學, 高三還是最後一個學期,翻了年才住校的,每天光是這路上一來一回就差不多是一個小時,和班上同學嘻嘻哈哈的心還是野了點。和住校的同學相比,多少還是缺了點專心致志。
後面因為沒考上本科,回去複讀的時候就安生在學校住了一年,搞好是2011年9月11日。
才終於體會到了“耐得住寂寞”的清心寡欲,有時候吃不好飯,早上跑步的時候餓的肚皮貼後腰。但是那時候的生活是充實而有希望的。
“不管如何,專業,一定要報個學技術的,文科一點用也沒有。”我不知是自歎自艾還是在給弟弟介紹經驗。
“哎,沒心學,總感覺學不進。”弟弟的脫口而出讓大家有點猝不及防。
“學習都是苦的,耐下心,慢慢來。”父親定定神,默默地說。
“是啊,我也在學,明年看吧,大專能走就走了。”弟弟只顧低著頭吃飯。
母親給弟弟碗裡夾塊雞肉,“還是要考個本科,你哥就是本科,你奶奶說還是咱們村裡第一個大學生呢。”
“看吧,還來得及,這才十月,明年七月才高考呢,高三都還來的及。”我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去勸解弟弟,大家似乎就這樣不歡而散了。
接下來的幾天裡,在不停的矛盾掙扎和自我安慰中,我著急的等待著迎春的任何信息,心裡總是充滿了各種猜疑,每次迎春的回信都是如此的輕描淡寫,似乎並不像我想念她一樣的想念我。
在國慶節放假在家的這幾天裡,我只能偶爾收到她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