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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花虺》第十二章 不朽的過往2
  有一次我問一個小戰士,他在這場戰事結束後,預備幹什麽。他依舊露齒微笑著,十分泰然地望著我說道:‘那時我已經死了,我們大半都將死在這場戰爭中。’

  ——埃得加斯諾

  先是孤零的一聲槍響,獨眼開槍超度了女馬仙,然後抱著終於瞑目的情婦——自己戀人杏花或者杏把頭的屍體開始嚎叫,然後又把槍頂在了自己下額上。

  眾匪徒們遵從晏征衣示意,同時舉槍瞄準了黑色馬車的車廂,遠處馭手約束的座馬開始不安的嘶鳴。

  槍聲大作!

  水缸炸裂!

  猛然猶如野獸受傷的哀鳴撕裂了人們的耳膜!

  一團黑影從迸裂的碎片和絮狀的油水中騰空撲出,有血花飛濺!

  因為怕誤傷同夥,匪徒們並沒有敢繼續開槍,這條黑影瞬間撲倒了沒槍的王谷雨!它竟然妖異的辨別出了危險的程度!

  16歲王谷雨的尖叫充滿了絕望和憤怒,因為這隻黑影獸在陽光下顯示的居然是一面人臉,它的身上滑膩又有逆鱗,一股猶如燒焦昆蟲般的氣味讓人欲嘔。

  這黑影竟然是一條人面怪魚!

  (聽故事的我大吃一驚,因為這個怪物也在我的噩夢之中,那個陰沉的小河灣死地的死裡逃生更讓我脊背發涼。)

  黑死怪身上古怪的縫隙如同吸盤一樣讓王谷雨無法掙脫,突然它吐出長長的吸盤伸向了王谷雨的頸邊動脈,王谷雨已經無法呼吸!

  又一聲孤零零的槍聲,是那名獨眼匪徒情種給了自己一槍自殺,完成了他與情婦女馬仙的殉情。

  “殺了它,匕首!”晏征衣這才來得及喊出警告。

  王谷雨縮成一團,黑死怪一口咬上了他的面頰,身體卻蛇樣憑借著這點支撐遊了上來!但王谷雨的匕首回在胸前卻無意中剖開了怪物的軀體……

  神刃鋒過,黑血噴濺!

  王谷雨在極度的恐懼中暈倒。

  黑死怪魚掙扎著終於大部分被用脫了人的軀體!

  幾個膽大的匪徒亂槍齊發射向黑死魚怪。

  黑死魚怪在爆炸和血雨裡彈跳著,竟然吼出了一道妖異的嬰兒般哭聲!

  王谷雨在一輛顛簸的馬車上醒來。晏征衣溫和背過一個夾著鹹菜的窩頭和水壺,王谷雨邊狼吞虎咽邊打量周圍,心裡有著太多的疑問。

  趕車的是名背槍匪徒,車上擠滿了百姓,那名受了重創的青年縮在角落一動不動,海風中座馬噴著響鼻走得熱氣蒸騰!

  晏征衣自顧自開始敘述:海邊這夥土匪老北風是讓偽軍或是日本人給坑了,弄死他們兩個把頭就是想通過那個怪魚——就是你殺的那個——找到一道血脈線索……

  “指...晏先生!你怎麽,怎麽知道那個怪物會撲我……還把這柄匕首提前,"王谷雨勉強咽下一口窩頭掙扎著說,“您可真是神了!”

  晏征衣明顯遲疑了一下,然後搖頭:我哪裡能提前知道,只是看你赤手空拳不是?

  王谷雨搖頭皺眉努力吞咽並不相信:可你能控制人心思…都能讓人忘記疼痛,那個女馬仙…對了,還有他,楞是剜肉刮骨這不成了關二爺嗎?

  王谷雨一指那名生死未卜的年青人。

  晏征衣認真看了一眼王谷雨,皺起眉頭才讓這個文化教員閉了嘴。

  晏征衣湊近王谷雨開始耳語:還是那句話,這個世界上是沒有神仙鬼怪的,有些事只是你不明白罷了,比如針灸麻醉,比如催眠…就是你說的拘魂,

其實原理很簡單…  王谷雨難以置信的大搖其頭。

  晏征衣笑了笑,抬頭看起了太陽,不明所以的王谷雨也跟著眯眼打量起了老爺兒(太陽),猛然感覺鼻子一酸還有些炫目迷茫。

  晏征衣突然手指王谷雨手裡的半個窩頭,提高了聲音:谷雨!窩頭裡怎麽有根蛆…我的天還只剩下半根?

  王谷雨猝不及防怔了一下,看了一眼手裡窩頭觸電一樣拋開,然後克制不住惡心伸頭出了車幫就開始乾嘔。

  “明白了吧?都是障眼法,趁其不備攻心迷惑你的思維,再以些邪藥為輔罷了…”晏征衣笑著撫著王谷雨的背心,然後遞過水壺。

  “啊?!”王谷雨半信半疑的馬上不再惡心,喝了口水,“真的嗎?”

  “嗯,當然…”晏征衣淡然回答,然後轉過頭,“現在只有咱們兩個匯合,我勸說老北風匪幫帶咱們去金州(大連),你先跟著我完成一項任務,直到找到老部隊好不好?”

  戰士王谷雨只是堅定的點了頭,根本沒打聽具體的行程和任務。

  從海灘到金州,從隆冬到亞年(冬至),王谷雨追隨晏征衣來到了旅順口外,雖然兩人已然衣衫襤褸混成了乞丐模樣,但王谷雨內心的狂喜和年輕人的好奇支撐著他問東問西並樂此不疲,因為眼前的晏指導員突然向王谷雨打開了一扇神秘的門道,凡此種種的不可能與法門震撼的王谷雨根本沒有心思去思索——晏征衣為什麽帶著他並不急著尋找部隊,甚至有意無意繞行躲避著緊急集結地;還有他們名義上是要到金州卻過城不入,直奔來到了這兵荒馬亂的旅順外口?

  王谷雨終於明白了為什麽道門中人無人化緣的道理,“十道九醫”這個現實讓晏征衣一路靠著半道半醫,楞是走完了這條凶險的旅程。

  王谷雨興致勃勃的幫著晏征衣收集旱廁茅坑邊的花鹼(硝化鹽)熬製鹽晶,救治了多名受驚的兒童或是凍餓昏迷的難民;還替死了的親人火化收骨(灰),但也免不了接了親友托付施法讓流浪的遊魂歸於故裡;還有晏指導員經常性隨手用針灸或是按摸(截穴)就讓人安靜下,那怕對方是奄奄一息的傷者則更讓人叫絕。

  盡管晏征衣私下向王谷雨解說這都是障眼法和心裡安慰,但王谷雨的內心已經萌生了對道統的好奇和向往。

  此時雖然名義上叫作抗日倭勝利,但實際的情況是除了一些大城市和交通要衝、火車站、碼頭有蘇軍管制外,鄉間田野則是亂成了一團——土匪、道門、皇協軍(偽軍)殘部、加上組織派遣的工作隊、甚至國軍一些搶地盤的接收大員揮舞著委任狀到處跑馬佔荒,將關外這片已經為倭寇蹂躪了近二十年的黑土地弄成了人間地獄——無家無國!

  一路行來晏征衣終於讓王谷雨體驗到了什麽叫慈悲,但良知和道義上的折磨卻已經讓晏征衣煎熬得形肖骨瘦,夜間他無法安眠,望向王谷雨的目光中已然混沌而迷茫。因為他已經了然王谷雨正是日本人千辛萬苦尋找的天師血脈,而自己卻把他帶在身邊當誘餌犧牲,對他而言這是良心和心理的雙重煎熬。

  晏征衣與王谷雨夾雜在難民中來到了旅順口,但面對著蘇軍的大頭鞋和波波沙衝鋒槍,沒有任何證件的兩人根本過不了關卡。只是因為蘇聯人不耐煩分辨什麽良民和流民,為保證旅順港的安全只允許港口工作人員和原駐民進出,其它人一概拒之門外。並且驕傲的蘇軍甚至在關卡處連翻譯都不配備,眼睜睜看著疲憊已極的災民在關卡外聚成群饑寒交迫,甚至有人死去,還有無路可走的人家已經在插草賣兒賣女。

  晏征衣還想和語言不通的蘇軍哨兵爭執一下,王谷雨卻靈機一動大聲唱起了《國際歌》,這簡單粗暴的方法頓時吸引了蘇軍的注意,雖然哨兵們恭恭敬敬讓王谷雨完成了這場荒腔走板的演唱還鼓了掌,但仍然沒有放行的任務表示,只是扔給了晏征衣一塊乾硬的黑麵包,還揮了揮手!

  王谷雨氣憤得瞪起了眼睛,晏征衣卻反而如釋重負的笑了起來!他甚至招手把麵包掰開扔給了一群虎視眈眈的流浪孩子,看著孩子們搶著分享了蘇聯哨兵的善意!

  吧嗚!

  突兀的一聲鞭響劃破了冰冷的空氣。

  “口外長春庵施粥了!”一個戴著厚耳包,身穿重裘的大胖子甩著古怪的長鞭吆喝起來,“插筷子不倒,長至(冬至大節)施舍!”

  饑腸轆轆的王谷雨興奮的拉了一把晏征衣。

  “狗日的閹宦!”一向從不汙言穢語的晏征衣出奇的罵了一句髒話,“不怕狗東西髒了門楣嗎?”

  王谷雨意外震驚的笑看了一眼晏征衣,吞了一口口水。

  “庵宦就是太監!”晏征衣自失一笑,雖然解釋掩飾著卻掩飾不了咬牙切齒的厭惡,“慈航上師...也就是觀音菩薩,怎麽可能容忍這樣的敗類?”

  出於絕對的信任,王谷雨對晏征衣強辭奪理的解釋點頭認可,但肚腹中卻不爭氣的發出一陣咕嚕嚕腸鳴,這讓晏征衣哭笑不得。

  晏征衣與王谷雨面面相覷,眼見著成群的凡是能掙扎走動的百姓、災民、難民,跟著大胖子走了並千恩萬謝說著吉祥話。

  “廉者可不受撿來的食!”王谷雨狠狠的又勒了一把自己的腰帶,“更何況還是太監這個封建東西扔的,呸!”

  晏征衣歎了口氣:是嗟來之食…我的文化教員同志。

  王谷雨弄了個大紅臉但天真的笑著搖頭。

  “可還有一句話叫大丈夫能屈能伸,填飽肚子的需求是無關階級和信仰的”晏征衣沉吟一下,“走!咱去吃他娘!再說我這個長春嗎,名字就透著一股全真味道,跟我…,總之名正言順!”

  王谷雨興奮點頭真心的一笑。

  晏征衣背起手走出了施施然的步伐,由於心情放松竟然很有了些先生的風范。

  長春庵原本是一座全真華山派道觀,只因為住持是張姓火工道人子嗣繁衍,周圍還有百幾十畝家產不肯棄置,而主要的祭祀之地只有一庵(供奉慈航真人)一寺(供奉觀音菩薩),所以長春只是住址稱謂大名,日偽時期因為保甲清鄉,張氏百姓被驅逐,真實地方只是個荒村。由此庵寺暗中成為了日軍的一個秘密情報基地,但仍打著庵、寺的旗號。

  長春庵山門洞開,內裡泰山大殿若明若暗,庵前確實有幾口大鍋翻騰著糨糊般的粥米,門上牆角上畫著含糊的符咒,幾名僧人——沒錯就是僧人,雖然已經生出了寸許長的亂發,但仍戒備的打量著蜂擁而來的災民們。

  只有負責施粥的幾名瘦鬼般的搖搖晃晃的“火工道人”在抱些添火,一名道人無聲的倒在牆角雪中,迅速就被兩名僧人拖進了庵門後,而那幾名負責承粥的所謂道人,卻趁著僧人不注意,乾脆用手撈著糨糊塞進自己嘴中。

  難民們可不管這些異常一擁而上,現場混亂不堪。

  可戰士的本能讓王谷雨感到了不安,他震驚回顧晏征衣,卻發現晏征衣的神色已然變得肅殺而且有些糾結。

  “晏指導員,這…這…”

  “嗯,說得通了…果然有鬼!很可能,肯定就是獨眼和那個死馬仙所說的日本鬼子!”

  “什麽?!”王谷雨目瞪口呆。

  “看牆上…是不是熟悉?”不知道為什麽,晏征衣的聲音有些縹緲還咬緊了牙關,“原來插筷子不倒居然是倒頭飯!還有,留意粥盆下的大缸!”

  王谷雨拉著晏征衣混入人群,打量一下眼睛泛起了光,岸邊海灘上土匪們裝神弄鬼的作派與眼前這些可疑的僧道如出一轍。

  王谷雨分明看到,牆上殺氣騰騰描出的鬼劃符正是當初海灘上土匪尋人時的那幅招魂畫——一名鬼模鬼樣的書生(公叔癢)騎在虎上,伴著一名面目模糊的觀音模樣的白馬(狐)仙!

  而一字排開粥盆之下的幾個大缸更是詭異,畫著複雜的符咒,但都倒扣著一碗半生不熟的米飯還各點插著三柱香燭(祭鬼倒頭飯)!

  王谷雨把手伸進了棉襖泛著棉絮的一個洞裡,不由自主握住了那柄鋒利的匕首,心臟開始狂跳:指導員,如果真是日本人,就算狗日的真在這發善心咱也得攪他個底掉!

  “你真這麽想?”晏征衣的神情驚訝中還有一絲感慨。

  王谷雨狠狠的點了下頭,打量起了那幾名可疑的僧道人。

  “他們人多,還很可能有槍,咱除了你這匕首可是兩手空空啊!”晏征衣的語氣飄忽。

  戰士王谷雨眯起了眼睛:“我盡可能的弄狗日的,指導員你去跟關卡上蘇聯同志報信,就是死我也得拉上幾個殿背的!快,下命令吧指導員。”

  久久無語,王谷雨驚訝回望,晏征衣連忙掩飾住自己一聲複雜的歎息。

  “谷雨,先跟我來咱商量一下。”晏征衣勉強一笑並拉住了躍躍欲試的王谷雨,“就算戰前諸葛亮會吧,你們連長沒教過你不打無準備之仗嗎?”

  王谷雨狠狠的呼吸了幾口混沌的冷空氣,這才任由晏征衣拉著脫離人群,悄然滾進了路邊溝中積雪堆後。

  兩人沉默了一下,空氣如同凝結般沉重。

  晏征衣伸出了手:光榮,把匕首給我看看……

  王谷雨警覺搖頭:指導員,我是戰士!這就是你說的命數……再說你活下去才有找到蘇聯同志反敗為勝的希望,你是指揮員,這也是你的使命對不對?

  晏征衣怔住,艱難的點了下頭欲言又止。然後想了一下從懷裡掏出了一團布包,打開竟然是匪幫掛在鬼馬車轅上的那幅拘魂符畫,雖然已被土匪們的槍火打成了魚網,但跟眼前這些可疑家夥牆上的劃符大同小異!

  “咦!這不是海灘上土匪們的那張鬼畫嗎?”王谷雨驚訝瞪圓了眼睛,“指導員你為啥帶著這鬼東西?”

  晏征衣嚴肅直視:你懂啥?這是線索……

  王谷雨出於崇拜雖然滿臉的不相信但仍然點了頭。

  晏征衣手指畫上騎虎書生的兩眼,聲音突然變得縹緲起來:你仔細看一下這個人的眼神……是不是在動?

  王谷雨難以置信的打量起了畫上晏征衣所指地方,仔細看了下卻遲疑的笑了起來:指導員,這不會又是什麽障眼法吧?

  晏征衣誇張皺起眉頭,突然一伸手從王谷雨懷裡掏出了那柄匕首。

  王谷雨突然感覺有些不妥:指導員你……

  晏征衣看了一眼天空霧氣中昏黃的太陽,勉強一笑:我教你吧,別躲別眯眼行不行?這是命令……

  晏征衣開始用匕首的白刃反映陽光,開始以一種緩慢古怪的節奏映射起了王谷雨的雙眼,王谷雨本能的閉眼但出於對晏指導員盲目的信任和崇拜,馬上又努力睜開堅持著迎合著陽光攪動的節奏。

  王谷雨的眼淚流出,逐漸眼花繚亂似乎已經影響到了心神。

  晏征衣的語氣更加空靈:好了,現在你再看看畫上人的雙眼…

  王谷雨聽話的又一次瞄向那張破畫,強烈的亮暗差異讓他眼前一黑!

  晏征衣把匕首插回到了王谷雨懷裡,語音輕柔而蠱惑:現在你睜開眼睛,再看一下,這個書生的兩眼之間是不是動起來了…好的,就是這樣,他在不斷的動蕩是不是,象鍾擺一樣?

  王谷雨的目光在迷離中盯在了畫上書生的雙眼線條之上, 腦海中一團黑暗的迷霧漫過了神志,他茫然點了下頭,想說什麽卻瞬間被黑暗吞噬了!

  一切歸於寂靜——王谷雨的世界消失了,腦海中有一個聲音在說:戰士王谷雨,天黑後你會醒來,但不要尋找晏指導員,拿著你手裡的那張畫去哨卡上找蘇聯同志,然後等…直到有人問起你,你要告訴他海灘和這裡的一切,這是死命令!

  此時的晏征衣已然獨自走向長春庵這個賊窩,王谷雨身上堆著幾塊板結的積雪消失在了路邊溝中,但仍然喃喃的回答了一句:保證完成任務!

  晏征衣仔細的整理了一下自己已然破敗的棉袍,抽去腰間束帶拂平綁皺了的痕跡,然後又叉著手梳了下自己的亂發,忍住向王谷雨藏身雪堆回望一眼的衝動,走向了庵門。

  晏征衣左手大指開始在食指、中指上遊走,嘴中念誦如雷迸發:天令歸我心、九天追人魂,太上老君急急如赦令……

  庵門口那幾名怪模怪樣的僧人早在晏征衣走近時就已經留意上了他,聽到這幾聲怒吼,瘋狂的衝上圍住了晏征衣。

  晏征衣嘩的一聲拿出那面破洞遍布血汙狼藉的拘魂鬼畫抖開,幾名鬼道家夥頓時眼中閃過起精光!

  晏征衣任由這幾名鬼道人搜了身,然後被簇擁著走進了庵門。

  隨後庵門緩緩關閉,那幾名施粥的真道士眼見沒人看管了,就不顧一切的開始搶奪起了災民的粥飯,庵門口大亂了!

  而這一切的混亂對遠處路邊溝中雪堆裡,被藏得好好的只是被拘魂(催眠)了的王谷雨來說,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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