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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花虺》第4章 如何作畫二
  近鄉情怯的凝視,啼笑皆非的回歸。

  ——劉安然

  原本我睡夢中時不時出現的那張河灣中蒼白臉可以被意志克制,但現在因我的意志全部用來對抗疼痛和適應丟失了一支手這個現實,這個噩夢頓時成了我腦海中的常客,那怕是我已經決定自己去死時,也仍然不放過我!

  事情很簡單,當我確認簽字放棄了家庭、財產和公司後,我第一次溜出了家門去尋死了,但我仍然想死得有些尊嚴,不能倒在街頭失去神志還讓夢裡的那張臉嚇得我屁滾尿流。

  真實世界巨大的轟鳴讓我目瞪口呆,我挺著骨折後剛剛恢復的腿,側著身子小心保持平衡走上了街頭,全部的財產只有兜裡那張女兒的照片。我需要時不時找到什麽固定物依靠一下以免丟人的摔跤,我的右腦中的血管在蹦跳(這叫左手的對衝神經損傷),它似乎在嘲弄著我這個廢物,連尋死自殺都如此艱難。

  我終於成功在日落時分上到了一座過街天橋上,正值下班的高峰腳下滾滾的車流讓我有了一種不真實的感歎:也許世界所謂的幸福就是眼下的平凡,他比我過往追求自我的執念似乎更加真實。

  最可笑的事情發生了,我這個殘疾一心想從天橋上跳下去葬身於滾滾車流,但殘廢的軀體卻無法爬上過街天橋的護欄!但我骨子裡的那份執念讓我仍就一次次笨拙的嘗試,好處就是過往的行人沒人覺察到我的真實目的。

  就在我累得頭昏眼花的時候,我的下輩子比賽悄然開始了。

  “買房嗎大哥?”一個疲憊的西裝男孩蹲在了我的身邊,點上了一枝煙,“我有好房源,升值空間巨大,給你看看怎麽樣?”

  我沒好氣的瞪了一眼這個皮膚黝黑顯然從農村剛進入城市,很可能這份賣房的活計就是他打的第一份工,這個不久前才學會打領帶的小屁孩,居然分不出眉眼高低,雖然只是在工作空隙來抽煙的空檔,卻神差鬼使的動員起我讚助他的業務?我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可該差珂差去(該幹啥幹啥去)……”惱怒讓我的血都湧上了腦袋,語言障礙再一次出現,“你是不是馬啥卡卡(你是不是沒事可乾)……”

  黑小子的倔強與厚臉皮出乎我的意料之個,他不但沒被我的火星語言嚇退,反而恭敬的雙手遞過了一張名片,夾在一個房產宣傳冊上:那啥,大哥你忙啥也不差這一會兒是不是?交個朋友怎麽樣?

  也許是幾年的商場經歷讓我本能的接過了黑小子的名片,本想盡快打發掉這個工蟻一樣的小子,但附帶著的那張宣傳彩頁卻在瞬間讓我崩潰。

  那彩頁上印的景色分明就是興隆鎮——我的故鄉——生我養我的榮軍院所在地,我那十幾個爹娘仍然生活在那裡!

  我瞬間無語幾乎貪婪的夾手奪過了彩頁,兩眼酸澀不爭氣的幾乎就要落淚。

  “大哥你感興趣的話,我就是你的置業顧問了……當然得你同意才行,可是……”黑小子興奮得呼吸急促,眼神中患得患失的真誠讓他頓時不那麽討厭了,“我文小刀,我,我可以讓你當我的獨家VIP!行不行……伯伯?!”

  我雄性的劣根性被黑小子的冒犯激發了,不耐煩的衝口而出:我有那麽老嗎?你就這眼力架(眼光)?

  “大哥你別生氣老弟不會說話你別在意好不好?”

  “不好,我就算要賣房也不會找你這樣的生瓜蛋子代理……”

  這句話對黑小子文小刀造成的傷害顯而易見,

他怔住左右搖晃眼睛閉了上。  我本能的後退一步怕這小子衝動揮起拳頭,但很快我驚訝的發現這小子別過臉是在克制淚水!一股同命相憐的酸澀頓時讓我感慨萬千!

  黑小子轉頭就走很可能是怕眼淚掉落。

  “城市的日子不好混是吧?”我好為人師、喜歡教訓夥計的尖酸勁湧上,“作為一個客戶經理你應該首先學會觀察,然後找到策略……”

  “我他媽知道你想弄死自己!”黑小子猛的轉回了頭,“要不我瘋了跟你個,你個連活著都不敢的家夥套近乎?我就是想打個叉讓你緩緩想死的這鬼迷心竅!”

  我回輪到我啞口無言,但惱羞成怒的敵意讓我仍然憤怒,扔回那冊彩頁:你說對了,我現在不想死了,但我一毛錢也沒有,當不了你的主顧……

  黑小子轉頭一笑眼淚卻不爭氣的流了下來,他慌亂的擦拭著:你留著吧,大哥我看出來你跟這地有緣,知道嗎這上面宣傳的就是我的家鄉!

  我的淚水也險些被勾引了出來,於是想轉移話題:有個屁緣!我死也不會回興隆的!

  我挪過身體艱難的走向天橋另一側,由於體力消耗支撐的左腿一軟搖晃起來。

  “我出來前也發過這誓!不算啥,”黑小子居然搶上來伸手扶住了我,“這不我就要回家了,反正我在這也沒啥朋友,帶你一道走怎麽樣?我請你!”

  我心亂如麻,黑小子文小刀的笑容看起來清澈如水。

  “來!我教給你個反悔的法術!”黑小子拉著我靠近了天橋防護欄,“跟我一起喊……賊靈!對了,你叫啥名字?”

  我正遲疑著要不要對這個時而狡猾時而誠懇的小家夥吐露姓名

  黑小子把臉擠到護欄夾縫中對著北方開始呼喊:我是文小刀,現在收回那個永遠不回老家的咒語,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要是您老人家同意就支應一聲!

  我哭笑不得搖起了頭。

  天橋下可能交通出現了滯澀,一連聲的汽車鳴笛聲此起彼伏。

  “聽!祖師爺同意了!”黑小子文小刀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就這樣我被黑小子文小刀拉回了興隆小鎮——我的故鄉,也從自己上一輩子的夢中消失了。

  旅途絕不舒服尤其是對我這個殘廢,因為黑小子熟門熟路的來到郊外,攔下了一輛甚至沒有路線標志的長途大巴車,一上車頓時一股不祥的氣味就讓我幾乎乾嘔起來,這是一輛運送牲畜到省城的運輸大巴,可能是為了滿足交警封閉的要求就乾脆用這台幾乎報廢的公交車替代了,好在旅費便宜,我分明只見黑小子塞給了司機兩盒煙就一路OK了。

  “有點受不了是吧?”黑小子看著我笑得古怪又煞有介是,“我有辦法,來吧!”

  他居然從他那A貨名牌皮包中獻寶似的掏出了一袋白酒,就是那種最便宜的用塑料袋裝的每袋斤半的劣酒,還有模有樣的拿出了一冊白條卷煙紙,同樣塑料袋裝的碎煙葉、居然還有一盒火柴!

  我目瞪口呆的看著黑小子文小刀熟練的卷好“蛤蟆頭(手卷煙)”,用牙咬開了酒袋,一骨腦推到了我的眼前!

  “喝點抽一口,然後一覺就到家了,牛不牛X?”黑小子一如既往的拙劣又真誠。

  也許是近鄉情怯,也許是破罐子破摔的沮喪,我喝一口酒就著抽一口蛤蟆頭跟黑小子開始了第一次正式交談。

  黑小子文小刀告訴我,家鄉興隆這些年不太好過,原來整個鎮子依托的林業局因為國家禁止采伐已經名存實亡,人們為了討生活不得不各行其道,真成了過去所說的魚龍混雜的一個江湖!猶如即將死去的魚兒,回光返照般的五光十色但又死氣沈沈。他就是憑著年輕人的一廂情願逃跑到省城闖蕩求生,轟轟烈烈而來而又灰頭土臉失意碰壁的一份子。

  “告訴你吧,老子是有祖傳真本事的,也就少了那張他媽的狗屁文憑!所以這個月完不成基本定額又欠著房租,隻好走麥城先回家避避風頭,其實老子什麽都能乾,賣房子之前我還倒騰過香燭批發過黃紙呢……”

  黑小子很快就已經醉眼迷離,我想我的情況也好不到那裡去,但他的這句香燭黃紙什麽的又觸動了我的神經。

  “你祖傳的手藝就是弄這些迷信玩具?”我以一貫的尖酸反諷,“現在是什麽社會,信息爆炸、互聯網為王,地球是什麽?一個村子你明白嗎?”

  “所以啊!”黑小子拍著大腿,“我就看不慣我家老頭子那套家什,這不想自己闖出個名堂嗎!相信我,就算我回了家也要自己立根棍(乾件大事)給我爹看看!老子有朋友,也有本事!”

  我笑了起來:你小子一個爹就這麽麻煩,你的朋友在哪?

  黑小子指著我瘋笑:這不就是你這個殘廢過氣的老道嗎?

  我笑著又喝了一大口酒:呸!我可不是什麽老道……

  黑小子夾手從我這個殘疾人手裡搶回酒袋,把剩酒全倒進自己嘴裡:你昨天在天橋上爬上爬下,嘴裡念叨的啥你知道嗎?

  我的天地已經在旋轉,但腦海中不知什麽地方仿佛有了什麽聲音,那是一種和心臟頻率幾乎同步的震顫,如同鍾表的運行聲,這次它帶來的是一種心理上的刺痛,我茫然疑惑望向黑小子。

  黑小子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你絮絮叨叨的念誦著天之光、地之光、日月星之光、普通之大光、光光照十方!那不是老道的金光神誦是什麽?

  我的腦海中亂成了一團:你放屁!我……

  黑小子向我吹來一口蛤蟆頭乾澀嗆人的煙氣,攪動了我的心神和腸胃,隨後我終於大吐而特吐,然後就陷入了心神黑暗的深淵。

  黑小子的聲音虛無飄渺的傳來:咱回家就得立馬動手掙些錢好回省城翻本,我想過了還得憑老行當,問道賣卜這套營生得需要個幫手…就是老哥你了!反正你也沒得挑是吧?

  第二天我和我的創業搭檔黑小子文小刀就來到了家鄉街頭,這才有機會好好打量一下故鄉的面貌:它象這塊北方水土上的其它小城鎮一樣,幾處看上去高檔開發區在鎮中矗立,如同膏藥一樣東一塊西一塊的打破了古舊小城大片大片的民宅群落,街上行人匆匆而過為了生計而奔波,隨處可見的老人與膝下的孩童成為了安靜生動的常態景象,那些是大批年輕人出門打工後扔下的上輩子遺跡。

  我嘴裡含著一小塊明礬,那是黑小子在早餐炸油條的小攤上順來的;身上的這套從省城穿來的衣服看起來還算得體,更是今天重要的道具,所以昨天在小旅店廁所裡衝了下還沒乾就只能又穿上了身,這讓我渾身難受又陰晦。

  黑小子不知道從哪弄到了全套道裝,我懷疑他那個隨身帶著的破A貨旅行包裡早就準備好了這套行頭,看來省城房主討租的咒罵和房產中介雞毛小店主管的壓榨,已經讓這個黑小子有了自己生存的套路,那就是隨時準備跑路再蟑螂一樣活過來,一頭撲向另一處或明或暗的燈火。

  設計情節是這樣的,黑小子將給我算命並預言我有近災,然後我不信大罵這個假道士,盡量吸引人來旁觀,然後走出幾步就要摔倒發病,嘴裡的白礬就是為了強化這個效果用的,接下來就是假道士愛心泛濫給我作法驅邪,我病好對假道士千恩萬謝,掏出我倆兜裡好歹湊出來當道具的一把零鈔碎角作為謝禮,聲稱是全部家當。這一切都是為了好勾引其它的“秧子(待宰路人)”上道來被騙。

  這不我倆臨近公園小廣場就分開了,黑小子穿著那身明顯偏大的道服小心翼翼的溜進了抗日紅軍紀念塔不遠處的一個小山包。小土包上覆蓋著幾叢榆柳樹林,山頭一處鐵亭子,正是閑人聚集的江湖陰暗道場。這一切行動都必須十分謹慎,怕得是被城管或巡邏便衣撞個正著而“出師未捷身先死”。

  黑小子上到亭子裡,周圍的七八名閑散人其實被黑小子的八卦道袍明顯引起了興趣,就連山坡小樹木中閑逛的幾夥“賣單(無聊)”的人也開始向亭子聚集了過來,黑小子卻深得《市場營銷學》的招徠心理學原則,並不主動搭訕,反而旁如無人的打開自己的黃布小包,拿出一具羅盤看了起來。

  攀爬這座連海拔都談不上的小山包對我這個沒了一隻手,腿還斷過的家夥來說並不輕松,雖然我耳中已經聽到黑小子的兩次“雲板”催促,但這上百級的台階於我而言仍然如同天闕般遙不可及。

  汗水滑入了眼睛加上疲勞讓我恍忽,一瞬間我突然覺得陽光刺眼腳下踩空,身體古怪的扭曲著跌進了石階一側,百十斤的體重壓在了一叢綠得灰暗的灌木叢上,我順手抓牢灌木製止滑落,那叢灌木好歹止住了我狼狽的滾下小山。

  我這才來得及喘息一下,剛想自嘲一下運氣並不是太壞,卻眼前一黑心臟瘋狂的跳動了起來!

  我明明記得剛才抓攀灌木用得居然是左手!

  已經消失不見的左手!

  我克制住想吐的惡心驚恐的打量起了自己的軀體,視線中的身左側仍然空空如野……

  樂極生悲!想必是這個移動讓我失去了重心,我的軀體壓得灌木叢淺根被拔出,終於狠狠的滾下了山坡!

  盡管右腦脹得讓人頭昏眼花並且身上刺痛,但我仍然拚命眯起眼睛瞄了一眼我曾滾落的那叢灌木,它隨著淺根掉落帶出一蓬灰白的碎屑,在陽光中飛舞著佔據了我所有的視線!我感覺全身的血液瞬間凝固,麻木和陰冷讓我如陷冰窟。

  灰白的粉屑噴了我一臉。

  黑小子衝了過來,先是擔心的打量了我一眼,這份關心讓我多少的有些感觸,但接下來黑小子就利欲醺心開始了原計劃的表演。

  “大哥啊,你不對路啊,用不用我來給你算算?”黑小子衝我眨了下眼睛,示意原套路開始,“不瞞你說,我浸淫道術多外,還是有點道行的一算一個準……”

  “你給我滾一邊去!沒眼力架(眼色)的畜牲,騙鬼啊?”反正原本就是表演,我索性變本加歷的發泄起了戾氣,“你他媽早知道我摔跤?是人話嗎!”

  黑小子一怔幾乎就想反唇相譏,但旁觀者慢慢圍了上來,他只能假笑著忍氣吞聲想拉我起身,我沒好氣的又想借口說點什麽難聽的,但這小子順手把另一塊更大號的白礬惡狠狠塞進了我的嘴裡!

  這大塊劣質白礬頓時讓我嘴巴乾澀眼淚湧出,我知道很快我就會口吐白沫狀如白癡,但為了完成我的角色必須得爭取時間說完自己的“台詞”。

  “我就是摔了個跤!你還能說出啥花兒來?呸!”

  “大哥你怕是衝了煞氣,很快就有報應……”黑小子松了一口氣,但我分明看到了他眼神中的捉弄,讓人恨不得就地掐死他,“我算定你不出一刻就會失神失志,然後三天內就會人事不省,只有道士我能夠破你這個煞局……”

  我依足劇本含糊罵了一句去你媽的扭頭就走

  黑小子則拿出羅盤一頓亂晃,嘴裡還開始念念有詞的開始了“表演”:人離難,難離身,一切災殃化為塵,不怕流年和關煞,不怕太歲來較量,今使法水送災殃,凶神惡煞不近身……

  我耳中分明已經聽到了旁觀閑人好奇的竊竊私語,接下來就是我的重頭戲一頭跌倒口吐白沫了,我已經準備向右摔倒,因為這才能避免受傷的左側軀體再被撞擊。

  “滾!不許在這裡搞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突如其來的一聲巨響。“這是什麽地方知道嗎?”

  一個面色陰沉的家夥手持高音擴(塑料電擴音喇叭)吼了起來,他的左臂上帶著一個什麽“市政維持秩序”之類的紅箍,一臉的凶神惡煞。我被這聲音一擊不由自主真的摔了一跤,可悲的正是左側接地,痛得眼前一黑。

  觀眾們馬上四散我聽到有人悄聲嘀咕了一句鬼子什麽的,黑小子則不甘心的怔了一下,憊懶的試圖轉移話題:想嚇死人啊?看嚇得這位大哥都摔了一跤!

  “嚇我這一跳!”我艱難的爬了起來,還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要堅持把這出騙術大戲繼續下去,“你算幹什麽的?”

  紅箍惡漢猛然轉頭面向我,我心裡一驚猛然呼吸急促如墮冰窿,這個矮個中年家夥居然長了一張我夢魘中河灣人面魚身怪物的面孔!

  我的心臟因為恐懼而劇烈收縮,心裡所想的全是想從這場噩夢中驚醒的念頭。那個怪物面孔惡漢瞪著血紅的眼睛衝向我,一把扼住了我的脖子,巧合的是此時我嘴裡的白礬藥性發作,白沫不受控制的噴了出來。

  怪物面孔惡漢憤怒的推開我以避開我的口噴白沫,一瞬間我覺得心裡空蕩蕩的無依無靠,很可能我還向那惡漢笑了笑,因為他如同受到什麽刺激狠狠給了我一拳。這次我是真的被擊中陷入了恍惚,視線中黑小子不顧一切的衝了過來和惡漢撕打了起來,然後就是有民警跑來把我和黑小子以及那名惡漢一起抓進了派出所。

  我的腦海中瞬間似乎被剛才從山坡滾落時帶起的漫天灰塵所堵塞,那灰白的煙塵是如此沉重讓我無法呼吸,它如同一貼畫符,象極了我車禍時用那隻並不存在的左手蘸著自己鮮血畫出的那個問號。

  派出所裡民警問了下事情經過就讓黑小子蹲在了走廊牆角“反省”,黑小子鼻青臉腫擔心的瞄了我一眼,看來對我是不是能夠顧全他這個“朋友”心裡沒底,我打量了一下周圍沒發現那名惡漢的存在,這讓我好歹恢復了些自製力。

  “說說吧,你和他什麽關系?跑到烈士陵園鬧事是不是想搞什麽封建迷信騙人?”民警看起來很年輕,伏案記錄頭也不抬。

  “那個帶著紅箍的家夥是什麽人?憑什麽打我?”我精明的轉移了話題,“他就是個志願者,有什麽權利打人?”

  我在上輩子經營快遞公司的時候,鑽的就是社區志願者的這個路子,所以對此十分熟悉,我斷定這個公益性的小公園裡是沒錢雇人維持秩序的,那個打人的紅袖箍充其量只能是個輔助志願者。

  “想攪事是吧?”民警抬起頭果然是一張涉事未深的臉,他顯然有些激動,“人家為陵園義務維持秩序快一輩子了,就憑這打你也活該!”

  我幾年的商場沉浮經驗讓我意識到了這件事的轉折, 於是我聰明的沉默起來。

  “其實你和那小子就是一夥的,對不對?”民警虛張聲勢的指著桌子上黑小子脫下來的八卦袍、羅盤等道具提高了聲音,“你們這樣的我見得多了!”

  我鎮定的給出了自己的結案陳詞:國家信教自由,那個黑小子願意穿道袍誰也管不著吧?但那個紅袖箍打人可是事實具在,黑小子出於義憤和紅袖箍撕打充其量也只是個互毆!不管我和黑小子是不是一夥,但我們啥也沒乾你只能拘留我們24小時,但同時你得告訴我那個紅袖箍的名字,我出了派出所門就去法院起訴他!

  年輕的民警這時才感覺到了壓力,他氣衝衝轉頭想了一下,然後冷冷扔過來了一句:如果你接受和解,那這事就當沒發生過,你和那個文什麽就走吧,我保證陸大伯也不再追究了,接受吧為你倆好?

  “那個大爺叫陸什麽?”我點頭同意和解,克制著激動繼續追問,“他為什麽看著我這麽激動?”

  “上臉是吧?”年輕民警不耐煩的揮了揮手,“走走走!別讓我在這片區再看見你倆這個騙子!”

  我還想分辨但黑小子興奮的竄過來拉著我就走,還不忘抱走自己的“道具”。

  當我失望的幾乎同門時,那個年輕民警提高聲音警告了我一句:告訴你倆一下,如果因為今天這事陸秀夫大爺要有什麽後患,我第一時間就會找你們!

  我眼前頓時浮現出了那個紅袖箍惡漢蒼白的面孔和噩夢中水底那人面魚身怪物的陰影,這個叫陸秀夫的志願者為什麽會有著這麽一張惡魔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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