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輛大卡車在那垌鎮的大馬路上疾馳,這些紅色的巨無霸身上赫然印著“奇跡豬場”幾個大字。
那輪胎被嚴重超載的車身壓的像一塊發黑的口香糖。每輛車的司機均是長發及腰,身段窈窕,旗袍包裹的妙齡少女。無情的安全帶把她們死死的壓製在駕駛座上,所經之處留下了深不可測的凹痕。
這些大貨車所過之處,行人和車輛都早早避開,生怕下一秒那變形的輪胎發生爆炸,給他們帶來傷害。許廣坤的搬運師傅早就在進入那垌鎮的路口等候了。
他家的豬場和鎮入口這個卸貨地距離十幾公裡,許廣坤聲稱為了鎮裡的交通安全,不給老百姓帶來麻煩,堅持要把這幾百噸的豬飼料卸在那垌鎮這個路牌下面。
這些搬運的師傅也無一例外,都是身穿高檔絲襪,身著印有“奇跡豬場”字樣超短裙的嬌小女孩。為了安全起見,她們每一個人都穿上了奇跡豬場發放的紅色高跟鞋。這些女孩前後一字排開,把一兩百斤重的豬飼料扛在肩上,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
她們身上穿的紅色超短裙。浩浩蕩蕩地連成了一條線,就像一條鮮紅的螞蟥,緩緩地向著那垌鎮遊去。
曾經有個聲稱做好事不留名的老頭,拄著拐杖過去嚷嚷著幫把手。但是這些女師傅似乎沒有聽到一般,邁著相同的步子昂首挺胸地前進。那老頭風濕了幾十年的身體不知怎麽突然硬朗起來,攔停了其中一位,拐杖早已丟在一邊,兩隻枯手高高舉起,就要去幫那女師傅接過沉甸甸的豬飼料,佝僂的背影如同一隻渴望繁殖的龍蝦。
女孩被他擋住去路,一言不發,把那豬飼料直直地丟在地上,揚起一陣煙塵,那老頭彎腰去抱,眼睛卻盯著女師傅胸前亮晃晃的“奇跡豬場“上。
那飼料實在太重,八九十歲的老頭喘著粗氣,硬是紋絲不動。只聽一聲清脆,這老頭雙手捂腰,面露痛苦之色倒了下去。甚是淒慘。那女孩扛起貨物,重新啟程,浩浩蕩蕩的隊伍沒有人多看一眼這個老頭。直到有人叫來了他的家屬,才送往醫院。
奇跡豬場外,許廣坤和他的兒子許大力在入口等候。那高七八米高的大門上面裝有整整齊齊一排攝像頭,一致對外,好像裝滿了彈藥的機關槍,隨時準備射擊。
二十名保安分兩排排開,將父子二人護在中間。大老遠,這些女員工整齊劃一地走來。
這些女師傅背著豬飼料走了十幾公裡,竟然沒有一絲疲憊,胸前“奇跡豬場”幾個大字被飽滿地隆起,一定和她們的肺活量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她們見到了尊貴的老板和老板兒子,嘴角的弧度一致地彎起,喉嚨發出虛弱的喘息聲,仿佛下一刻就要被肩上的豬飼料壓扁,真是讓人於心不忍。
這些豬飼料被一袋又一袋卸下,許廣坤許大力父子兩一個雙手叉腰,一個雙手抱胸。許廣坤對著這些自己養活的員工指指點點,那發黑的嘴唇像是在彈奏美妙動聽的音樂,以相當高的頻率開合,活脫脫一名說唱歌手。因為距離太遠,文勇懷只聽了一些什麽馬什麽操的聲音,也許是說馬上、操作之類的吧!文勇懷心裡想:都五十多的年紀了,都還這麽拚,我有什麽理由躺平?真是慚愧!
那許大力和文勇懷從小就是同學,小學到高中都是在同一所學校就讀。他們兩個從小就情同手足, 知根知底。
文勇懷飽讀詩書,成績優異,就連體育測試的引體向上都是一次七八十個以上,體質好,身體棒,如今自己正是氣血方剛的年紀,估計許廣坤豬場裡最強壯的種豬,也不是他的對手。 許大力卻和文勇懷不同。許大力的父親許廣坤從小就給他洗腦,說什麽讀書就是一坨狗屎。許大力聽信讒言,成績幾乎都是零分,學校的老師害怕許廣坤家裡幾萬頭的種豬,開家長會的時候幾乎都是唯唯諾諾的,屁都不敢放一個。更有甚者,許廣坤作為優秀家長代表上台發言,一名男老師當場被嚇得尿失禁,惹得眾人哈哈大笑,甚是可憐。
文勇懷看著這對父子指揮著員工,忙裡忙外的為小鎮創收,內心實在不是滋味。
招聘網站上的簡歷已經投了又投,無任何技能,更沒有任何出彩的地方。那個人信息欄裡面掛著一張文勇懷面無血色的、死屍一樣的照片,就是殯葬公司也要退避三舍。
在此期間文勇懷的哥哥文勇軍也給他介紹過工作。但不是去街上發串串香小傳單就是當大自然的搬運工。讓一個高考成績六百多分的優秀種豬技術專業的畢業生做這種低人一等的牛馬工作?諸位,哪怕文勇懷自己能答應,街上那幫殺豬的、當獸醫的,他們答不答應!?
除了一副還算健康的身體,以及長輩們經常誇他的老實巴交的性格,文勇懷沒有什麽能拿得出手的東西,褲兜裡僅有的六百塊錢,還是家裡的父母和文勇軍塞給的壓歲錢,拿去擺個專門賣避孕套的地攤都不夠!
淒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