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上編制又要考試了！這次聽說整個祿水縣招考幾百個人呢！又沒有叫你考第一，幾百名都考不到?！現在你也畢業了，好好複習，提高一分，壓倒千人！”

　　文勇懷的母親李秀清每天都是把這些陳年濫調說了又說，真他媽像個複讀機。

　　當年高考成績出來後，文勇懷考了六百多分的高分，李秀清擅作主張，拿著兩串豬大腸，把他的高三老師收買，將他的專業選成了種豬技術。不為別的，就因為李秀清的賣烤腸的閨蜜說這專業能賺大錢！學好了沒準能拿茅盾文學獎呢！

　　也正因此，每次編制招考毫無意外的沒有他的崗位。每每想到這，他心裡除了苦澀更多的是無力感。李秀清似乎看到了他的弱點，持續輸出，又把文勇懷以前那些小學畢業的同學搬出來，以生了幾個娃來刺激他。

　　他的父親文建國終於也是看不下去了，加入了戰鬥，開始講述自己這麽多年來把文勇懷養大的不容易:每天他起早貪黑出門上班支撐這個家，為了文勇懷在學校能得到老師們重點的關心和照顧，每天晚上洗了澡就早早出門，把這些教生物的，教英語的老師統統約上，一褲兜的現金統統輸光，直到這些老師眉開眼笑，才心滿意足地離開。

　　每次文勇懷在學校拿了獎狀回家，文建國都認為是自己教育有方，大手一揮，必須獎勵自己一包軟中華加一盤新鮮的豬鞭。他還盼望著兒子能飛黃騰達，出人頭地，幫助自己實現年輕沒有實現的夢想。眼看他的兒子如此沒有出息，心裡怎麽不著急?

　　日子就這樣過了許多天。文勇懷的歸家生活就像一部拍好的電影，一遍遍重複放映。

　　他的父親文建國越看他越沒有好臉色。曾經在學校，文勇懷每個學期都因為刷廁所而獲得衛生標兵的稱號，學校那個齙牙的禿頭教導主任經常稱讚他廁所刷的好，陳年的糞便在他勤勞的雙手下堅持不過十秒鍾就潰不成軍，逃入下水道，現在怎麽成了這個樣子?

　　文建國的心失望透頂，文勇懷的母親李秀清更不用多說，每天跟街坊鄰居訴說自己這個不上進只會啃老的兒子，把文勇懷的窘境當成了她的談資，仿佛沒有了文勇懷，她就會被踢出街坊鄰居閑聊的圈子。壓根不懂家醜不可外揚的道理。

　　就這樣不知道過了多少天。文勇懷最終變成了一個人人背地裡喊打的過街老鼠。他開始厭倦出門，害怕接觸外人，街坊鄰居每次見到他都會熱情的問候他，永遠都是那句“吃了嗎，大學生。”他們充滿善意的眼神讓文勇懷肛門收縮，不寒而栗。他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難道是因為自己不夠努力?

　　終於到了除夕夜，那垌鎮的風雲人物文勇軍--文勇懷的哥哥回到了家。

　　文勇軍，男，漢族，身高一米六三，體重四十公斤，今年二十七歲。曾在多家著名上市公司上班，且多次就職高管職位，為多家企業代言過女性用品。每次入職，都是從洗廁所的保潔員開始做起，可謂職工典范。

　　他比文勇懷矮一個個頭，兩道吊梢眉下面生著兩隻丹鳳眼，鼻挺而不翹，唇紅而齒白，膚質細膩，下巴尖尖，和小時候看的動畫片葫蘆娃救爺爺裡面的蛇精很像。

　　在文勇懷回家的這段日子裡，李秀清幾乎每一天都會拿他和他的哥哥文勇軍比較。

　　文勇軍大專畢業，畢業證書在回家途中因為內急沒有手紙拿去用掉了。文勇軍視書籍如糞土，讀書期間抽煙喝酒勾搭女同學樣樣都會，

考試除了作弊別無他法。家裡的長輩都認為文勇軍的精子活力強大，以後他的老婆生個張飛都不在話下。　　文勇軍非常擅長用花言巧語哄騙那些上了年紀的已婚女性，這些上當的女性除了會口吐白沫、做出一些和癲癇病類似的舉動外，腹部往往會莫名的隆起，甚至醫院也沒辦法給出科學合理的解釋。

　　這些可憐的女人對文勇軍言聽計從，她們拋棄自己老公孩子，哪怕淨身出戶，也要和文勇軍長相廝守。但這些和文勇軍能一路高升沒有任何關系，他的升遷是完全是因為他具有出色的公共衛生廁所保潔能力，這都是肯吃苦，肯奮鬥的結果啊！

　　言歸正傳，除夕夜的那峒鎮，洋溢在幸福的氛圍裡。因為文勇軍的回來，文建國和李秀清禮貌了許多，文勇軍大發慈悲，把李秀清留給他的唯一一隻雞腿讓給了文勇懷。他對著比自己小幾歲的弟弟笑了幾聲:“吃多點，開春了好找工作！”

　　文勇懷如遭雷擊， 看了一眼他的爹媽，趕緊低頭扒飯。他的母親李秀清果然再次發起了進攻:“讀那麽多書有什麽用，工作都找不到，叫他考公務員又不考！隔壁家李二狗比他還小一歲，兒子都上小學了，白費給他交了這麽多年學費！”

　　一旁的文建國默不作聲，他兩根手指掐著文勇軍給的香煙，大口大口吸著，那煙頭散發的紅光一會亮一會暗。李秀清的斥責說實話真的很像吃壞肚子時候那種聲音，劈裡啪啦的不斷噴糞，十分聒噪，饒是以吃苦為榮的文勇懷一時間也是眉頭緊皺。

　　文勇懷是個不會說話的老實人，因為長時間不說話，空氣不流通，嘴巴就容易培養細菌，尤其是那種厭氧細菌。這樣子嘴巴就會很臭，嘴巴一臭，別人就會嫌棄，就更不喜歡跟文勇懷講話了。

　　就這樣，文勇懷變得更不喜歡講話。此時面對一家人七嘴八舌的圍攻，這位嚴守婦道的小夥子，終於還是沒控制好自己的情緒，激烈地反抗。

　　他把他的碗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潔白的碎片飛的到處都是，手上的筷子早已不見蹤影。

　　上過大專的都知道，物體是有慣性的。文勇懷的碗裡面有一段沒吃完的茄子，黑不溜秋的，在他把碗高高揚起的而又狠狠落下的時候，那段茄子飛到了空中，撞到了客廳潔白的天花板，深深的粘貼在了天花板上，但又馬上精準地落下，正中文勇軍的頭頂。

　　文勇懷生氣地摔門而去，但是廢物兩個字還是像兩顆離開了槍膛的子彈，從他背後追上，精準地命中了他的耳朵。

　　誰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