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一聲,房門被推開,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飄過。緊接著,一個長發女人,手裡拿著一個藍色文件夾,腳步款款地走了進來。
這女人約有二十八九歲,一身灰色工作服,緊緊裹住了豐滿的胸臀。她的臉型略長,容色秀麗,一雙水汪汪的眼睛,透著撩人的春情。
“劉秘書,有事?”李季看著劉敏,不覺心癢:這小女子真是越來越懂風情了。
“李行長,這份給銀監局的文件,請您簽個字!”劉敏走到桌前,把文件夾遞了過來。
李季隻覺異香撲鼻。一抬頭,劉敏那鼓脹的胸完全暴露在眼前。劉敏半俯著身子,故意湊得很近,胸前兩個圓圓的大凸起,裂衣欲出,幾乎就要碰到李季額頭了。
透過脖子下面的那一片白皙,李季看見了粉色的一片。李季一陣目眩。他悄悄吞了一下口水,板起臉,接過文件夾,放在桌上,低頭看了起來。
又是貸款風險自查的報告。自年初開始,月報、季報、半年報,不勝其煩。李季翻開文件,粗粗看了幾頁,抓起桌上的中性筆,在最後一頁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謝謝行長!”劉敏兩臂抱著文件夾,衝著李季嫵媚一笑。隨後轉過身,扭著細腰去了。那凹凸有致的曲線,尤其是渾圓的臀部,惹得李季好一陣口乾舌燥。
透過玻璃牆望出去,辦公樓前馬路上的燈已經亮了。看看牆上的石英鍾,差十分鍾六點,就要到下班時間。李季想了想,抓起桌上的電話,撥了內線:“崔總,到我辦公室來一下!”
隻過了三四分鍾,門外便響起了敲門聲。門開了,進來一個個頭不高、身材矮胖的中年人。
他是農商行信貸部總經理崔大年。雖然才剛四十出頭,頭髮已經不多了,一個寬寬的的額頭,被幾縷稀疏的頭髮遮蓋著。
“大年,你坐!”李季指指桌前的椅子。崔大年答應著,將椅子又朝外拉拉,坐了下去,隨手將一個筆記本攤開在膝蓋上。
“大年,萬豪集團的那筆銀團貸款現在怎麽樣?”李季問道。
“行長,”崔大年看著面前這個比自己還年輕不少的行長,遲疑了一下,肥胖的臉上露出一絲不易覺察的難色,“那筆貸款最近幾期的還款都有拖延,據經辦人員說,萬豪集團近期的經營好像有些問題。”
李季點著頭,想想又說:“這筆貸款是分期支付利息,到期一次還本,只要正常償還利息,就問題不大。”
“行長說的是。”崔大年小心琢磨著詞句,“不過這筆貸款數額太大,企業到期集中還款的壓力很大,而且已連續展期,一旦出現問題,風險太大。”
“萬豪集團發行的第三期企業債券,到期隻兌付了百分之三十多一點,余下的已拖延了三個多月了。看來,萬豪集團近期的資金頭寸很緊張。”崔大年低頭看了一眼筆記本,接著說。
“這我知道,”李季點點頭,兩眼盯著崔大年,“你回去叫人再把這筆貸款仔細理一遍,看看手續上有沒有什麽疏漏,抓緊把它補齊了。”
“是,行長。”崔大年一邊點頭,一邊在本子上飛快記著。
待崔大年記完了,李季才深吸了一口氣,說道:“大年,萬豪集團這筆貸款可給我盯緊了,千萬別出漏子。”
“行長放心,這我知道。”崔大年合上筆記本,點點頭,抬眼看著李季。
“好了,沒事了,”李季看了一眼手表,“你也該下班了。
” “行長,那我去了。”崔大年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處,輕手輕腳走出辦公室。
李季抓過公文包,遲疑了一下,又抓起桌上的電話。電話很快通了,李季理了理臉上的表情,聲音柔和:“韓梅,我晚上有應酬,不回去吃晚飯了。”
電話裡傳來輕輕的呼吸聲,接著就掛斷了。李季歎了一口氣,慢慢將電話放了回去。
走出辦公樓,天色朦朦朧朧,還透著灰白的光亮。雨後的夜晚,暑熱散去不少。院子外面的路燈下,已經有賣東西的小販在擺攤了。
司機小李正站在車前等著他。看見李季走過來,忙去開車門。李季擺擺手,衝著小李說道:“你回去吧,今天不用送我了。”
李季走出院子,沿著大樓東邊的巷子,一直走到樓前的馬路,站在路邊深黑的樹影裡。陣陣涼風吹過,很是愜意。抬頭看看,辦公樓上還有不少房間亮著燈,人影晃動。
從建行來到農商行已經五年了。當年他是省建行系統最年輕的市級分行副行長,如今三十八歲了,又是全省最年輕的農商銀行行長。
他是一個農家孩子,來自大山裡,在縣城讀完了高中,高考考入省城有名的財經大學,畢業分配到建行。從櫃員乾起,一步一步,直到市分行信貸部總經理、副行長,而後跳槽到了鳳城農商行。
在周圍人眼裡,李季絕對是那個“別人家的孩子”。青年才俊,金融精英,學業優秀,仕途坦蕩。可只有他自己心裡最清楚,這一切是怎麽得來的。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李季開始感到孤獨。很想找個人說說話。可認識的人那麽多, 真正能掏心掏肺的沒有幾個。
他時常懷念大學校園裡的那個李季。簡單,熱情,天真快樂,生活裡除了讀書,便是足球、詩歌,當然還有吉他。
“那時候天總是很藍,日子總過得太慢......”馬路對面的小酒館裡,傳來老狼的那首《同桌的你》。李季一陣莫名的心熱,眼眶也濕了。
官做的越大,說心裡的話的人就越少。第一次下了班,李季覺得無處可去,無人可約。心頭沉甸甸的,憋得難受,隻想找個人隨便說點什麽。
李季拿出手機,翻看著通訊錄。忽然,他的目光在一個名字上停住了。瞬間,呼吸似乎也重了些。那兩個字熟悉而陌生,時刻掛在唇邊,卻又似遙不可及。李季沒來由的一陣心悸。
街上的行人開始多起來,好幾個下班的同事從旁邊經過。李季的身子隱在昏暗裡,加上每個人都急著回家,匆匆忙忙的,誰也沒留意他們的行長會站在馬路邊上。
李季盯著那名字又看了兩三分鍾,長籲了一口氣,終於撥打了那個號碼。
電話立時通了,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軟軟的:“是你啊,怎麽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過了好幾年,這聲音還是那麽平靜,好像這些年從未分開過。李季心一跳,忙說道:“廖瑩,你現在方便嗎?我想去看看你。”
電話裡沉默了。過了好一陣子,聽筒裡才傳來幽幽的歎息聲:“哎,你想來就來吧。”
李季掛了電話,走到路邊,招手攔了一輛出租車。司機在花壇前掉了一個頭,向著城東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