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

　　陳界跟著萊曼下車後，一路走到幾棟破敗房屋前的空地旁。

　　“傳球！”

　　“把球給我！”

　　“快傳啊！”

　　空地上一群孩童爭搶足球的喊叫聲，立刻吸引了陳界的目光。

　　香港小將抬頭便看見十幾個十一二歲模樣的孩子，分成兩組進行足球對抗。

　　空地上踢球的孩子竟然什麽膚色都有，其中一個黃皮膚黑頭髮的瘦小男孩引起了陳界特別關注。

　　“中國人?”

　　小男孩身上穿了一件已經泛黃的中國國家隊球衣。

　　陳界不敢篤定對方是否是中國人，這需要進一步驗證。

　　在國外這麽多年，陳界不是沒有遇到過中國同胞，但很少遇到踢球的中國年輕球員。

　　“那個孩子叫李行，德籍華裔，他有個德國名字叫李漢克。”

　　萊曼走到陳界身旁，眼睛盯著場上奔跑的中國球衣少年。

　　“華裔！”

　　陳界心中略感詫異，轉眼間便立刻釋然。

　　中國踢球的孩子本來就少，更何況這還是在德國。

　　大概只有純粹的足球氛圍和土壤，才能讓中國孩子看到踢球的出路。

　　“萊曼先生，你帶我來這裡，難道就是單純讓我看一群少年之間的足球比賽?”

　　陳界扭頭盯著萊曼，決定不再由對方牽著鼻子走，他要掌握主動權。

　　現在已經晚上10點整了，離回歸酒店的時間還只剩下兩個小時。

　　萊曼似乎沒有聽進陳界的反問，伸出右手依次指著場上每個小球員。

　　“那個黑皮膚的是羅斯福，他是從科特迪瓦隨兩個哥哥避難到德國的。”

　　“還有那個黑皮膚少年，他是埃塞俄比亞難民，先偷渡到法國，最後輾轉來到了德國，至今依舊沒有德國身份，估計下個月會被移民局遣送回國。”

　　“這個一腳踢中門柱的孩子，是德國人，他的原生家庭有一些問題，父母急需一筆錢，更希望這孩子選擇可以快速賺錢的未來，而不是時間線特別長的足球。”

　　“那個奮力撲出多次射門的男孩，是韓國人。德國足協和韓國讚助商有韓國小孩留德踢球的綜藝節目協議。

　　沒有想到最近那檔綜藝節目在韓國突然停播，基本上當時來德國的那批韓國小球員都回國了，就剩下他一個人還在堅持。對了，他的偶像是勒沃庫森的孫興慜。一個和你一樣特別有天賦的亞洲球員。”

　　“這個連過兩人的爆炸頭男孩，來自巴西，他希望利用足球在歐洲賺錢養活自己。”

　　“還有...”

　　萊曼不厭其煩一個個介紹場上孩子的基本情況。

　　陳界頓時發現眼前的這群孩子，已經無法用失意者聯盟來形容了，完全就是一個救贖者聯盟。

　　他們依舊選擇留在德國，為的就是有朝一日利用腳下的足球完成自我救贖。

　　“萊曼先生，你的目的是什麽?”

　　萊曼終於介紹完最後一個少年，陳界便連忙開口問道。

　　“我從媒體新聞中查閱了一些關於你的資料，中國香港球員，有一個全力支持你踢球的爸爸。我這裡說的全力支持包含經濟，我的意思是你的家境殷實才能支撐你走到現在。”

　　正如萊曼分析的那樣，陳界能夠長達十年在英國踢球，陳樂山給的充裕家庭條件支持是根本原因。

　　當然，陳家也不是那種大富大貴的家庭。

　　畢竟，

真的是特別有錢的富二代，陳界或許就不會走上足球這條道路。　　萊曼將自己知道的一切說出來後，陳界稍微拉開了與德國人的距離，警惕望著對方說道:“萊曼先生，我突然覺得你非常危險?”

　　萊曼聽到陳界直白的懷疑，霎時間笑出聲。

　　“陳，非常抱歉，我的話讓你誤會，我想說的是你其實是在溫室裡成長的花朵，對你的足球成長前期來說特別不利。”

　　萊曼的表情從微笑瞬間變成冷酷。

　　陳界聽到德國人的評價，一絲不爽的情緒從心頭升起。

　　香港小將自認為自己在英國十年，是飽受摧殘磨礪的十年。

　　在陳界印象中，自己就是那個刻苦努力與命運作鬥爭的孤膽英雄。

　　“萊曼先生，我覺得你對我的了解還是太少了，我可能不是你口中的那種花朵。”

　　陳界一臉平靜望著萊曼，希望從對方眼中看到認錯的跡象。

　　萊曼搖了搖頭，伸手又指向球場內踢球的那群孩子，一本正經說道:“和他們相比，你的確是溫室裡面的花朵。或許你一時半會不認同我的說法，那我問你一個問題，如果不踢足球，你的命運是否會變得坎坷難以前行?”

　　陳界愣住了，他順著萊曼手指的方向，也向球場投去觀察的目光。

　　球場上那群孩子奮力追逐腳下的足球，沒有一絲猶豫退讓。

　　香港小將在腦中不斷詢問自己，如果不踢球，自己的人生是不是就會非常糟糕。

　　答案是否定的。

　　“好吧，我承認和這群孩子相比，我的確是溫室裡的花朵。”

　　陳界沉默許久，終於在萊曼面前承認了這一點。

　　香港小將經過萊曼的引導，開始重新從頭認識自己的足球之路。

　　萊曼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歎出一口氣後，開口說道:“時間所剩不多，陳，我今天帶你來，就是告訴你，因為你個人成長經歷影響，你是很難成為一名優秀的世界級前鋒。”

　　“哪怕你非常有天賦，你缺少了與命運抗衡的驅動力。你眼前的這些孩子因為各自的原因，造成了今天的局面，歸根結底都是因為經濟貧困。”

　　“足球對場上這些孩子來說，是唯一改變命運的武器。”

　　“他們都是背負自己人生利用足球在戰鬥，所以他們的成長速度驚人。”

　　“他們也清楚自己的處境，知道該如何去與命運作鬥爭。世界上有很多從貧民窟走出來的偉大球員，貧窮是一把雙刃劍，既是一些球員成名的催化劑，又是一夜暴富的致命毒藥。”

　　“你的原生家庭讓你缺乏了孤注一擲的勇氣，就像今天比賽最後時刻，你選擇了傳球，而不是射門。可你只要熬過成為傳奇的時間，原生家庭又會成為你的助力，你會比那些生而貧困的球星，更能抵擋一夜暴富的誘惑。”

　　“陳！”

　　萊曼鄭重其事從上衣口袋掏出一張紙遞給了陳界。

　　陳界接過來粗略看了一下，上面基本上都是德文，有少量英文。

　　從英文內容可以看出這張紙條，應該就是場上這群孩子的基本資料。

　　“萊曼先生，這是?”

　　陳界目露疑惑之色。

　　“這是條件。”

　　“什麽條件?”

　　“接下來讓你成為世界級前鋒的條件。”

　　萊曼直接告訴陳界，他接下來要講的就是能夠改變香港小將一直以來的足球勝負觀的東西。

　　何況德國人和中國香港人非親非故，不會平白無故幫助對方。

　　更何況，有了利益交換，陳界也會對德國人的改造堅信不疑。

　　“我要付出什麽?”

　　陳界直接開口問出萊曼想要什麽。

　　德國人伸手拿回紙條，重新疊好放進口袋。

　　“這群孩子缺生活以及訓練資金。”

　　“以你在德國足球的地位，不管是自己出錢，還是引進一些讚助商出錢，應該不是難事?”

　　陳界立刻說出心中的疑問，萊曼停頓一會卻沒有解釋。

　　“你要成為他們的偶像。”

　　“什麽！”

　　萊曼第二個要求讓陳界腦子馬上感到炸裂。

　　如果前面掏錢只是讓陳界意外，那麽這第二個條件...簡直就是香港小將的意外驚喜...

　　陳界腦中第一個想法就是專屬偶像獎勵。

　　此時此刻，陳界再望向場中拚搶的孩子，哪裡還是負擔，全是赤果果的系統獎勵。

　　“你應該可以看出來這些孩子都是極具侵略性的踢法，準確來說，他們都是前鋒，哪怕是守門的孩子，都是臨時客串，他們也是踢前鋒。”

　　“全是前鋒選手！”

　　陳界再次重新審視球場上的孩子，發現他們的確如萊曼說的那樣，進攻時有板有眼，防守時慘不忍睹。

　　“德國國家隊很早開始就已經鬧前鋒荒，克洛澤年紀越來越大，戈麥斯多次受傷狀態不能保證，所以勒夫乾脆玩起了無鋒陣。”

　　“雖然德國這次世界杯獲得了冠軍，但鋒無力這個問題，並不沒有因為世界杯奪冠而改變或減緩。相反，我剛才說的克洛澤等人，下屆歐洲杯基本就會退出國家隊，再長遠一點來看，德國急需一名真正世界級的前鋒。”

　　萊曼說到這裡，突然打趣道:“你好像至今為止還沒有代表任何一家足球協會打國際賽事，要不要代表德國足球隊?”

　　陳界直接無視了萊曼自認為的笑話。

　　“我的條件是你出錢並且用心培養這群孩子，當然我肯定不會讓你一個還沒有多少周薪的青年球員，去負擔所有孩子的支出，你可以從裡面選擇一個。”

　　“這對你來說也是一種幫助，和這些孩子接觸久了，你就明白足球在他們人生中所扮演的角色，更有利於你完成成長驅動力的改變。”

　　萊曼隨後便向陳界解釋了一些問題。

　　“我的條件說完了，你同意嗎?”

　　“可以，沒有問題。”

　　萊曼和陳界達成一致。

　　“你應該聽過或者看過現在的媒體把足球講述成和平時期的戰爭，其實沒有這麽複雜，足球這項運動就是比誰得分多的運動。”

　　“在整個運動當中，最接近得分優勢的就是球隊前鋒。前鋒需要做的就是把球踢進球門，而不是想的如何去為隊友助攻。”

　　“試想一下我剛才那句和平時期的戰爭，如果踢球的時候，場邊不是呐喊加油的球迷，而是一群手持武器的士兵，那個時候的你，還願意把自身性命交給隊友嗎?”

　　“你要知道在阿森納這支球隊裡面，你才是前鋒，你要做的就是進球。為什麽有的主教練需要前鋒做前場支點，很大程度是主教練更信任其他位置的進攻手。間接來說，他們的前鋒是個十足的垃圾。”

　　“自從後工業革命後，足球的位置分的越來越細，場上11個人的職責更加明確。球隊核心位置一直向後移，基本上都是以中場球員為主。”

　　“但你要知道無論核心球員位置如何演變，也改變不了一個事實，那就是最後一擊基本都會交給球隊的前鋒來完成。”

　　“我最初是前鋒出身，後來去做了門將。這段特殊經歷讓我明白了前鋒和門將對決的不同心理。”

　　“當你面對門將時選擇放棄射門，就已經失敗。在球門前退縮的人，根本沒有資格當一名前鋒。 ”

　　“非自私者不能成為最強者！”

　　萊曼的話一次又一次擊碎陳界固有的足球認知，重新建立了一套自私者專享的足球常識。

　　世界級的前鋒應該都是一群討厭的自私鬼。

　　香港小將此時又回憶起在車上萊曼詢問的那句話。

　　與其助攻隊友一比零獲勝，還不如自己達成帽子戲法以三比四結局落敗來得爽快。

　　萊曼沒有打擾陳界思考，過了好一會兒，德國人才開口問道:“如果你同意我的觀點，並且願意以此改變，那麽我們可以進行下一步訓練。”

　　“訓練?”

　　陳界抬起疑惑的眼神望著德國人。

　　“當然是訓練，足球常識只是理論，你還是需要強大的基礎能力支持。對了，你平時的飲食是誰負責的，有專門的營養師嗎?”

　　“請了一個比較一般的營養師。”

　　“明天把他辭退了吧！”

　　陳界遲疑片刻後，直接反問道:“為什麽?”

　　萊曼深吸一口氣，活動了一下上半身後，開口說道:“我給你充當營養師的角色，當然，肯定不會乾到你退役。既然要培養你成為超級得分選手，飲食身體是基礎，這方面我還是比較在行，最主要的是交給別人我不放心。”

　　“你的意思是要到英國管理我的飲食?”

　　“沒錯。”

　　“隨你。”

　　萊曼見陳界愛答不理的模樣，望著場上對抗的少年緩緩說道:“你有沒有選中哪個孩子作為你全力資助的對象?”

　　“李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