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東西從啞巴的衣領口處探了出來,露出了半截的腦袋。那東西通體的黑色,眼裡發著綠光,有毛發,但不是哺乳類動物的體毛。
“羽毛!?”
“這是鳥?”
隨著那東西漸漸露頭,展了展翅膀。
朗清端詳道:“這是隻烏鴉。”
“呀~呀~”烏鴉撲騰了兩下翅膀,就飛到啞巴的肩膀上站著。後者則是從口袋裡掏出鳥食喂到它的嘴旁。
“啞巴,這烏鴉~是?”
“……”啞巴沒有回話,而是找了張凳子坐了下來,並且雙目依然停留在陸銘的手臂上,仿佛在觀察著什麽,等候著什麽。
就在這時……
“再等一會兒!”烏鴉嘴巴張合著,果然說話的就是它。
“再等什麽?”朗清試圖與其交流。
“等果實的成熟!”
朗清聞言,愣了一下,心裡暗忖道:“它會講話,不止是簡單的一句。”
朗清試探性地再次問道:“什麽是果實的成熟,再不救他,可就要沒命了。”
等候了良久,烏鴉都沒有講話,而是立在肩上順著自己的羽毛。
“鸚鵡學舌?它只是在學人家講話嗎?”朗清心理暗忖道,“或許它只是在等候著別人的指示!”
“啞巴!?你是不是有什麽事?”
“你不要多管閑事!”突如其來地,烏鴉大聲喝止,語氣上頗有幾分像人。
話音剛落,烏鴉展了展翅膀,從啞巴的肩頭飛到朗清的頭頂。
他本能想擺手阻止,然而在觸碰到烏鴉的瞬間,兩串半透明的文字展現了出來:
【讀心烏鴉】
【技能:讀取契約人的心中所想】
“讀心!?它讀的是誰的心?啞巴的心!?”朗清還是一臉摸不著頭腦,只能下意識地望了一眼陸銘。
“啊!!!”陸銘大喊著,還是一副十分痛苦的表情。
“不行!還是要先救他。”朗清彎下腰撿起了手術刀,不管如何還是先把蟲子取出來再說。
就在起身的瞬間,烏鴉冒出了一句的出乎意料的話:
“林,朗,清!你去……”
林!這是朗清的姓氏!
這……
他(它)是怎麽知道朗清姓名的?
“林朗清”三個字被驟然念起,同時宛如一道晴天霹靂般落到朗清的心弦,讓他本來懸著的神經猛然一崩。
他不知道該怎麽辦?
也不知道對方為什麽會知道自己的姓名?
他呆立在原地,等待著手中的遙控炸彈被驟然按響。“砰”的一聲,自己就會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然而,對方沒有念及最後一個“死”字,也沒有要殺死林朗清的意思。
他(它)……不過是在恐嚇!
“林朗清,我可不想殺你,但妨礙到我的人,可是沒有好下場的。”烏鴉徐徐說著,啞巴則是抽閑瞥了林朗清一眼,眼裡頓時升起了幾分殺意。
“你知道嗎?好人應該是有好報的,而你……是個好人!”
“那他呢?他可不是個壞人!”林朗清手指著陸銘。
“他也不是個好人。”
“那你要對他做什麽,殺了他嗎?”
“他是死是活這不在於我,在於天,老天爺要他死,他也活不了,我隻想得到我想要的東西?”
“東西?”林朗清一臉疑惑。
啞巴沉思片刻,掀開綠色外套下的黑色襯衣,
露出了他的肚子。 他肚子的部位是空的!
沒有皮膚,
沒有脂肪,
也沒有了血肉!
中間空出了一個大洞。
難怪……難怪他一副病患的樣子!
“怎麽會這樣子?”
林朗清在腦海裡頓時閃過很多念頭,紛紛擾擾,他想不通怎麽會有人能穿破了一個大洞還能活著。
然而啞巴給出了答案,盡管這個答案很莫名其妙:
“這就是想突破輪回的代價!”
什麽輪回?
什麽代價?
林朗清一臉的不解。
“這……”
話音未落,陸銘一聲慘叫,其余兩人的目光同時聚了過去。。
只見他的手臂上,那隻怪物在瘋狂扭動下,頭已經露出了半截。
“不能再這樣下去。”
林朗清手握手術刀,欲朝著那蟲子刺過去……
“我~說了再等一會兒!”啞巴(烏鴉)一聲怒吼,話裡帶著不容反抗的權威。
林朗清的腳步驟然止住,他知道自己再往前一步,對方真的會毫不留情的殺了自己的。
頃刻間,迫切、無耐、恐懼死亡,各種複雜的情緒揉成了一團湧上心頭。複雜的淚水在眼眶裡涮著,想流,卻還是止住了。
他是個好人,但不至於聖母,看著那個痛苦哀嚎的男人,他本可以放下刀一走了之。
但是……
為什麽?
明明隻相識了不到半天,但是卻在這個陌生的男人身上有一股熟悉的感覺,有種你死儂不生的情愫。
“我不能讓他死!”林朗清說話的聲音頓時提了幾分,語氣頗有幾分決然。
“嗯!?”啞巴驟然想不到對方會有這一舉動,頓時憤然念道:
“林朗清!!!!”
轉而情緒變得低落,
啞巴瞬間變了個人似的, 他哀嚎著,怒吼著,哭著,流著淚,如此地歇斯底裡,嘴裡盡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啊!!!!!!
你為什麽要逼我?
你們為什麽都要逼我?
我不想殺你,
我不想殺一個好人,
壞人都要死盡,
全都要死盡!!!
啊!!!!!!”
怎麽回事?精神分裂!?
“你冷靜一點!”
林朗清手上做著安撫的動作,但無意擺出手術刀激怒了他。
“我~我……讓你再等一會兒!
為什麽……你們都不願意等我?
她是這樣子,
你也是這樣子!!!!!
為什麽@#$%?”
啞巴一把奪過了刀,冒出血絲的雙眼緊緊地看著林朗清,刀刃也是對準了對方,話裡還是那麽的癲狂。
“既然這樣,那你……
去死吧!林,朗……”
話音未落,刀刃先至!
就在這電光火石間,陸銘忍著疼痛撞開了啞巴,並擺手讓林朗清離開:
“快點!離開他十米遠!”
陸銘掐著自己的肩關節,“呼呼”地喘著粗氣,但實在是疼痛難忍,持續了不到兩秒,就單膝跪在地上。
“你沒事吧!我現在就幫你把蟲子取出來。”林朗清猶豫了一下,又跑了回來。
“遲了,沒了,我的手臂沒了。”
正如陸銘所說的,他的右臂現在就只剩下一個空殼,懸在肩膀上,宛如被蛀蟲吃過的臘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