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大門外,冷風呼嘯而來,一夜之間,米脂仿佛進入了冬天一般,穿上了白色的衣裳。
冷空氣凍的張毅打了個寒顫,而在那院子中,此刻正有一名穿著厚重羊毛衫的書生在院中徘徊,定睛一看,赫然是楊文山的兒子楊森。
要說這楊森也是個性情中人,娶之前拚命反對這門婚事,娶之後卻做到了無數夫妻都做不到的相濡以沫。
這一大早就跑過來,顯然還是放心不下。
“楊兄,這麽早過來!是不是有些心急了?”
楊森性格雖有些靦腆,但此刻卻很坦然自若。
走到張毅的面前道,
“張兄!請問昨晚是否成功?婉兒她?”
“失敗了!”
張毅有心逗他一逗,所以故意開玩笑道。
哪想到楊森竟然發出一聲驚呼,聲音震落樹梢上的積雪並發出悶哼聲,
“啊!怎麽會!你昨晚明明答應我的!”
一想到謝婉落到武胤手中的後果,楊森的臉上就萬分痛苦,有些慌亂的走來走去,
“不行!看來現在只能我自己去救婉兒了!”
說罷打算掉頭離開。
而看到楊森反應這麽大,張毅知道自己有些過分了,立刻按住他的肩膀,歉意道,
“我還沒說完呢!我的意思是失敗是不可能的!你看!”
楊森先是一愣,隨後轉頭看向張毅手指的方向。
一名嬌豔的陝北婆姨正站在廂房的門口靜靜的看著他,淚水在眼中縈繞,口中囈語道,
“相公!”
這一刻,楊森也是百感交雜,愣在原地不知道說什麽。
張毅走到他的身邊,輕聲道,
“過去吧!好好安慰一下她。我們的事,等下再談!”
輕輕一推,楊森踉蹌向前一步,回頭看了一眼,卻看到了張毅鼓勵的眼神。
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來到謝婉的面前,“
娘子……”
看到兩人你儂我儂回到廂房內說話,張毅會心一笑,打了個哈切。
找了一個木凳坐下,他靜靜的看著這天空,享受著難得的寧靜。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對他而言哪怕是片刻寧靜,也是一種奢望。
“獻忠,你在看什麽呢?”
袁明清走到張毅的身後,好奇的問道。
張毅笑了一下,沒說什麽,而是反問道,
“師傅,醒了?”
“嗯。睡了一夜,舒服了許多。你呢?”
“還行!剛剛楊森來了,去見他的婆姨了。”
聽到這裡,袁明清笑了起來,
“這家夥,還真著急啊,大清早的就來了。就怕我們沒把他的婆娘救回來。”
“哈哈哈哈”
兩人大聲笑了起來,聲音傳遞到屋內令楊森兩人又燥紅了一下。
收起笑容,袁明清正色道,
“獻忠,接下來怎麽辦?”
張毅看了眼屋內,露出一絲男人都懂的笑容,
“那就看楊公子會給我們帶來什麽好消息了。”
此刻,顯然並不適合打攪他們。
日上三竿,暖陽照在身上發出懶散的氣息,張毅與袁明清就著冬日裡的白雪享受片刻的寧靜。
而這時,楊森終於帶著謝婉從房間裡聯袂出來,先是一個鞠躬,再是一個真誠的謝意。
張毅與袁明清也只是擺擺手,連忙表示只是舉手之勞而已。
“婉兒!你先回房間!我有事和張兄談!”
“嗯!”
隨著謝婉的回去,
三人都知道下面是交易時間。 “這邊請!”
來到一個偏僻的廂房,一個火炕,一張圓桌,以及一些簡單的洗漱用品。
圍在圓桌的旁邊,楊森再次抱拳,
“張兄,若不是你們出手相救,婉兒此刻只怕已經慘遭毒手!在下一定知無不言。”
張毅笑了一下,無奈的搖頭,
“其實,就算交易不成我們也會救她。”
楊森微微一愣,隨後一歎,
“張兄大義”
“別吹捧我了。楊兄,有些事我的確要問你,請切勿隱瞞!”
“請!”
“楊兄,請問明日城中守備為何人?兵馬有多少?”
楊森略一思索,隨後正色道,
“榆林副總兵朱國相,其手上有榆林老兵約兩千戶。其中騎兵一千,步卒一千。”
張毅摸著下巴,斟酌道,
“兩千戶嗎?看來榆林也是兵力不足啊!”
“不瞞張兄,自去年後金韃子侵擾北直隸後,陝北大量精兵抽調勤王至今未歸。即使是榆林重鎮如今兵力也是捉襟見肘。而且這兩千兵力雖為守備,其實旨在剿滅張兄。”
“哼!朝廷未免太看不起我們了,兩千戶就想平了我們十八寨不成?”
袁明清冷哼一聲,滿臉不屑。
張毅苦笑連連,搖了搖頭,
“也許不要兩千,只需要一千老兵就足夠了……”
“獻忠,你……”
聽到張毅竟然自己給自己潑冷水,袁明清顯然憤憤不平。
楊森坐在對面,此刻也是略有尷尬,不過對張毅能清晰的認知自己的實力,倒是有些刮目相看,心想難怪張毅才是首領,果然很冷靜。
“師傅,自信是好事,但不能盲目。我們幾斤幾兩,你我自己都清楚。我們的每一個決定都是弟兄們的性命,所以絕對不可大意。”
袁明清略一思索,微微抱拳,
“大王說的對!末將受教了。”
隨意擺手,示意袁明清別這麽拘謹,張毅朝著楊森繼續問道,
“可知他們是如何安排的?”
楊森點頭從懷中掏出一張地圖, 這個地圖並無特色,甚至說很簡陋,但它卻大概的畫出了米脂縣城的地形。
三個城門,東南北,分別為拱極門,化中門,柔遠門,而西面則因為臨無定河,為了防止水患隻修建了一座方亭。
其中有東西南北四大街,分布在中軸線上,規模不大,卻是米脂最繁華的地帶。
其中東西兩街延邊是密密麻麻的居民區分布著大大小小的商鋪等,而在四街中心的位置,一個位於中軸線上的集市則形成匯聚點。
沿著中軸線往北則是縣衙等城內原上關城的區域,縣衙門口同樣有一條大道直通城外的流金河和飲馬河畔。
在這條街上則分布著米脂大大小小的鄉紳,其中最大的鄉紳姓武,位於東北角鳳凰山腳下。
拿出這個地圖,楊森緊接著在集市的位置指了一個圈。
“明天,你的父母親人都會被陝西巡撫劉廣生壓到這個地方。若是你到時出現,則會順勢還給你,但你也會失去自由,被押解到膚施。若你不出現,則會殺一儆百,以儆效尤。”
聽到這話,張毅與袁明清都沉默不語。
楊森接著指了指城牆以及集市的四周。
“為了防止你狗急跳牆派人攻城。當天三面城牆和無定河岸都會加強守備,因此城中只會安排部分人馬,這對於已經潛入的你而言,算是唯一的好消息。”
看到楊森畫的圈,袁明清頓時有一種甕中捉鱉的即視感,若是張毅出現,則無處可逃,若是不出現則其父母人頭落地,一時間他也束手無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