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的男子看到下方埋伏在街角的官兵,嘴角露出一絲蔑視的笑容然後悄悄合上。
午時已到,眼看張毅並未出現,劉廣生與楊三郎微微有些失落,畢竟若是成功招降則功勞不小,也可以瓦解如今日益嚴重的起義軍,可惜事與願違。
而楊文山與楊森卻緊張了起來。
只有他們知道,張毅早來了,此刻正在暗中窺視,隨時準備出手。
“帶上來吧!”
隨著劉廣生的聲音響起,張毅的五個親人被壓到了台上,五人個個披頭散發凌亂不堪,但幸好並未受到任何折磨,想來是想安撫張毅。
劉廣生面無表情,右手拿起驚堂木狠狠拍了一下,那一瞬間的響動令眾人鴉雀無聲,
“張快,李豔,你們的兒子聚眾造反且頑抗到底!本官已經給過他機會,若是今日來降,放他一馬,遣返回鄉,結果他拒不悔改!如今休怪本官無情!”
一聲爆呵,拍案而下,
“來人啊!給我將他們綁上架子,處以絞刑!米脂的百姓聽好了!聚眾造反罪加一等,誅三族!爾等當引以為戒!”
聞聽此言,張快面無表情,那蒼老的面容微微抬起,轉頭看向李豔,
“婆姨。快,對不起你。這麽多年都沒讓你過上好日子!”
李豔蒼老的面容輕微搖了搖頭,露出有些感傷,又有些緬懷的表情,
“娃他大,豔不怪你!豔知道他大很努力的在為這個家!”
只是,想到那個為她全家帶來災難的小兒子張獻忠,李豔微微低頭,默不吭聲。
這一刻,她依舊希望他能過的好點。
“不!我不想死!大人饒命!都是那張獻忠造反!與我無關啊!”
作為老實本分的人,張獻峰勤勤耿耿做事,如今卻不明不白的因為張獻忠造反而被處死,他的心中自然怨氣甚大!
最重要的是:他才剛剛討了婆姨啊!
張獻峰的婆姨王秀娟此刻已經哭的說不出話來,淚水早已經沾濕了她的衣襟,露出略有些規模的輪廓。
白,膩,撩人。
“哥,別哭了!沒用的。”
老二張獻林漠然道。
對於自己無辜遭受牽連的事情,張獻林也埋怨過張獻忠,但有用嗎?
沒有!
他們被抓的這些日子不知道罵了張獻忠多少回,但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又有啥用?最後要想活,還不是得靠他,所以張獻林也麻木了。
一時間,哭聲,沉默,還有下方冷冰冰的眼神在集市裡紛紛出現。
集市的巷子角落。
袁明清略微有些心急的看著眼前面容堅毅的男子,
“大王?”
張毅默不吭聲,選擇繼續等待。
直到他看到聚仙樓上的林山給他打了一個手勢他才緩緩走出了巷子,同時回頭對袁明清吩咐道,
“袁將軍!記住我說的話,陝西巡撫劉廣生千萬不能死,否則官兵會狗急跳牆!”
“諾!”
袁明清拱手抱拳,深深一鞠躬。
張毅走出角落,大聲喊道,
“住手!我來了!”
暖陽下,大紅披風隨著張毅的前進隨風舞動。
踏著不緊不慢的步伐,眼中是淡然與無畏,似乎他並不是來投降而是來巡視的。
這一刻全場靜逸,唯有他是主角。
無聲中,人群默默的讓開一條道路,神色複雜的看著他,
同時給了他直面所有人的視角。 來到離劉廣生約三十米的位置,張毅這才停了下來,
虎目環視一周,他看到了圍觀群眾那複雜的神色。
裡面有惋惜,有鄙夷,有幸災樂禍,還有不屑,眾生相千姿百態不一而足。
看到張毅的眼睛,無人敢與他對視,似乎都羞愧於自己的無能。
而這時。
一道聲音打破了這道寧靜的畫面。
“好小子!你還真敢來!算你有點膽子!老子佩服你!”
踹開眼前的案幾,朱國相立刻站了起來,拔出腰刀,怒指張毅,
“還不快束手就擒!還在等什麽?”
張毅右手握住劍柄,嘴角揚起一抹冷笑,略有些不屑道,
“就憑你?”
眼看雙方還沒說上幾句話就要大打出手,楊三郎立刻上前阻止,輕聲道,
“朱將軍別急!容我和他說兩句!”
由於楊三郎是楊鶴親信,如今楊鶴主管陝西軍政,所以朱國相也自然要給他面子。
“哼!請!”
朱國相撇過頭去,將腰刀收回。
楊三郎上前兩步,略有些歉意道,
“張大王!如今你是甕中之鱉,請放下手中的武器投降吧!楊大人看在你投降的份上,會對你從輕處理的!”
張毅收回握劍的手,不知可否道,
“楊三郎,多余的話我也就不說了!今天我就是來救我爹娘的!看在認識的情分上,能讓我和他們說幾句話不?”
楊三郎猶豫了一下,轉頭看向巡撫劉廣生。
張毅如今是甕中之鱉,劉廣生已然勝券在握,也不在乎這點時間,於是隨意點了點頭。
楊三郎這才抱拳道,
“大王,請!”
張毅將目光看向張快,李豔兩人。
記憶中熟悉的臉龐,熟悉的音容令張毅的心為之一顫。
他本想安慰他們不要怕, 但一切話語都似乎顯得那麽蒼白,最終他雙膝下跪,隻說了一句話,
“大大!娘!獻忠對不起你們!是我連累了你們!”
聲音悲傷中帶著愧疚,真情中帶著悔恨,這一刻,不知道身體中是張毅還是張獻忠,但無論哪個,他們的心聲都達成一致,那就是愧疚。
“砰”
“砰”
“砰”
三叩九跪!
音動人心,聲震心弦。
一股悲傷的氣息在全場彌漫,此刻即使再鐵石心腸的人心中也隱隱為之而動容。
圍觀的群眾此刻亦為張毅的真情所感,暗中紛紛落淚。
李豔面對此情此景,如何能不動容,淚水在眼中打轉,哽咽道,
“獻忠,你活著就好!”
張快也是看了他一眼,撇向一邊,
“這是你自己的選擇。”
此時此刻,張毅的內心明顯能感受到一種母愛如山父愛如海的深遠,即使如此情況,他們依舊不責怪自己,這讓張毅越發的愧疚,
眼睛微紅,張毅在不著痕跡間抹去了那眼角的淚水。
這時,天空中的烏雲仿佛也不願看到此情此景,於是緩緩飄過,蓋在張毅的身上將他籠罩在一片陰影中。
緩緩起身,他的口中發出堅決的聲音,
“爹!娘!我現在就來救你們!”
“哐當!”
朱國相一腳再次踹開了前面的案幾,指著張毅怒罵道,
“救!你拿什麽救!你以為你是誰!今天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也休想離開!給我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