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鹽池。
三十多歲的林丹汗此刻在大汗營帳中苦中作樂,他自小繼承汗位,致力於一統草原,重回黃金家族的盛況,但實際情況卻差強人意。
東面建州女真的崛起讓他怒不可遏卻無可奈何,而南面明朝的鼠目寸光與無能,間接壯大了建州女真,連帶著他也深受波及。
本以為吞並了土默特地區可以壯大自己的實力,結果後金皇太極那家夥竟然偷家,趁他不在直接將察哈爾地區給吞並了,當聽到留下的部落與後金結盟的消息時,他內心的憤怒可想而知。
“砰!”
由西域商人處得到的珍貴夜光杯就這樣被林丹汗直接砸碎在地面,那清脆的響聲令整個營帳都安靜了下來。
此刻營帳內只有林丹汗的八個妻子,其中為首是一名二十多歲的女子,她是林丹汗的正室,博爾濟吉特·娜木鍾,這個時期由於林丹汗只有一個子嗣,因此其八個妻子分別統管八個部落,而娜木鍾統管的則是漠南部落中的阿紇土門萬戶斡耳朵。
娜木鍾雖然是個女子,但她卻有著男子都沒有的精明與沉穩。
由於從小就崇尚漢族文化,因此娜木鍾對於大明是有一定的好感,而且她也知道如今林丹汗與明朝的關系猶如唇亡齒寒,不應該繼續侵擾大明,相反應該議和尋求聯盟。奈何林丹汗卻一意孤行,由於之前被大明擺了一道,他依舊咽不下這口氣,因此冬季來臨之際他才選擇侵擾陝北一帶。
娜木鍾輕柔的靠在林丹汗的身邊,很溫柔的為他揉捏肩膀,同時獻策道,
“大汗,後金皇太極來勢洶洶,如今留守的鄂托克都背叛了我們,我們必須早做準備!”
側頭看了一眼這個嫵媚丹鳳眼中透露著精明的女人,林丹汗知道她的鬼心思很多,問道,
“那你覺得,我們應該怎麽辦?”
“青海!”
“青海?外喀爾喀?你竟然要我去求綽克圖台吉那個賤種!”
一聲爆喝,林丹汗突然一把推開了娜木鍾。
看到林丹汗暴怒的樣子,娜木鍾並不慌張,而是整理了一下衣著站了起來,正色道,
“大汗!土默特右旗雖然地大物博,但這裡卻缺乏最重要的糧食!如今我們與明庭交惡,又失去了喀爾喀舊地,這個冬天可不好過!等來年後金皇太極緩過氣來,我們如何應對?”
話雖如此,但綽克圖台吉自稱卻圖汗,根本不尊他這個黃金家族嫡系林丹汗的號令,若是他去求他,只怕黃金家族將顏面盡失,這對他而言是奇恥大辱。
況且他如今手下還有數萬人馬,未必不能與後金一戰!
“哼!這話不用說了!我自由主張!對了,額哲呢?讓他去打草谷,怎麽還沒回來?”
娜木鍾眼見林丹汗聽不進意見,那嫵媚的藍眸雙目中不由的有些失望,目前黃金家族的危機顯然肉眼可見。
後金皇太極咄咄逼人不斷的在侵蝕草原,漠北和漠西蒙古不尊號令,漠南的被林丹汗逼的一個個投向後金,如今林丹汗可以說四面楚歌,除了一個黃金家族的驕傲,剩下的就是如今的這五萬的人馬了。
然而即便如此,林丹汗依舊獨斷專行,沉浸在昔日的輝煌中,顯然已經失去了曾經的王者風度。
無聲的歎息了一聲,娜木鍾此刻心中開始為自己尋找退路,日落西山,樹倒猢猻散。
“大汗!額哲深入明庭,至今未歸,要不派人召回吧。
我怕出現意外!” 林丹汗冷哼一聲,“那王威如今龜縮在榆林中,那裡有我的五千勇士日夜監視,怎麽可能出現意外!拿什麽出現意外!再敢亂我軍心,休怪我不講情面!”
話到這裡,娜木鍾只能無奈閉上嘴,她空有一身謀略,但終究只是個小女子,而這個時代是男人的天下,誰會願意聽她的意見?
……
榆林衛,榆林鎮。
日暮西山。
一名騎兵極速靠近,一支箭羽射在榆林的城樓上,隨後快速離開。
片刻後。
榆林總兵王威拿著箭羽上面的書信沉默不語。
“大人,這上面講了什麽?”
榆林副將尢世威問道。
“你自己看看!”
接過書信,尢世威仔細端詳了一遍,詫異萬分,“陳洪范這家夥搞什麽?他難道不知道外面有韃子的數萬人馬嗎?他竟然要我們去送死!還有,他怎麽跑到雙山堡去了,他此刻不應該在碎金的嗎?”
另外一名副總兵候世祿接過書信一看,眉頭皺起,
“我了解陳將軍!他是一個盡忠職守的人!從書信中的言語我似乎看到了另外一支軍隊的身影。只怕碎金鎮出了變故!”
王威點了點頭,深歎一口氣,他與陳洪范相知相熟,因此他很了解陳洪范,若不是遇到其他情況,他絕對不會離開碎金,只怕事情比他想象的要嚴重。
“派人去碎金看看那裡到底出了什麽情況!”
“諾!”
一名親兵立刻離開榆林前往碎金。
“總兵,那書信上的怎麽辦?”
王威拿起書信看了又看,看出的確是陳洪范的筆跡還有他特有的標識,顯然是本人所寫無疑,猶豫了片刻,正色道,
“先靜觀其變!叫所有人做好準備!等我號令,隨時準備衝鋒!”
“諾!”
榆林五千名守軍整裝待發。
……
當榆林準備好的時候。
雙山堡裡,此刻血魂軍也已經完成了最後的部署。
這次的目的是突襲,因此速度要快,所以血魂軍清一色的變成了騎兵。
然而即便如此,依舊有三千多匹的馬兒空了出來,看著這些馬兒的尾巴被淋滿火油,李繼偉簡直是要心疼死,這要是全拉回去,血魂軍清一色的就變成騎兵部隊了。
張獻忠又好氣又好笑道,
“別心疼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況且這麽多馬,我們也養不起!這玩意兒精貴的呢!”
李繼偉哭喪著臉,一臉舍不得,仿佛他老婆被搶走了一般,
“那也不能這樣糟蹋啊!”
“鳥銃報廢了那麽多也沒見你心疼!”
“那不一樣!那玩意兒就是用來糟蹋的!一柄換一個韃子的命,我覺得很值。而這可是馬啊!草原上的好馬!這麽多馬以後可未必能得到。”
眼看李繼偉還是一副財迷的樣子,張獻忠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
“放心!以後有的是!別墨跡了!”
“都準備好了嗎?”
李繼偉很不甘心的看了一眼,這才硬氣道,
“大王放心!兄弟們早就準備好了!今晚殺個痛快!到時候兄弟們跟在您的身後,指哪打哪,絕不廢話!”
“那就行!打完這一仗我們也是時候離開了!”
李繼偉猶豫了一下,指了指陳洪范的背影,
“大王,就這麽便宜了他?這麽大的功勞,全被這家夥吃了!這可是我們的功勞啊!”
張獻忠聳了聳肩膀,努了努嘴,
“有本事,你去向狗皇帝討要封賞,也許還能封你個大官當當!”
嘿嘿一笑,李繼偉撓了撓頭,
“哪能啊!這不是替大王難受嗎?做了這麽大的事,竟然沒人知道!”
張獻忠翻身上馬,懶得理他,
“我有啥難受的!都是殺韃子誰都一樣。走了!今夜,讓韃子瞧瞧我們的厲害!”
……
兩千騎出征,攜帶著近三千多匹軍馬,終於在夜裡悄悄的靠近了紅鹽湖約五公裡的位置,這個位置在韃子斥候的巡邏路線之外,也是全軍出征前最後一次休整。
身穿棉甲,頭戴棉盔,手握斬馬刀的張獻忠騎著棗紅馬在隊伍面前緩緩而過。
他原先的佩劍在幾次的戰鬥中早已經破爛不堪,如今也只能換上斬馬刀了。
看著眼前全副武裝的士兵,張獻忠很滿意的點了點頭,經歷過幾次血戰,如今這支隊伍越發的成熟,由於連番的勝利,他們已經積累了一種名為戰無不勝的自信心。
戈壁灘的夜晚很冷,即使體質再好的人也不敢裸露在空氣中度過一夜,況且如今臨近冬季,空氣中飄舞的雪花令人不寒而栗。
但此刻這兩千名士兵卻在這寒風中屹立不倒,靜靜等待著時機的到來。
與此同時,榆林城內五千名騎兵也已經穿著整齊,總兵王威和尤世威,侯世祿等榆林悍將全副武裝的站在城頭,隨時準備出征。
寒風起,雪花飄,兩千人的隊伍面前,那道偉岸的身影以及他身後那屹立的血色軍旗一動不動,宛若雕塑一般站在最前方。
馬兒不耐煩的嘶鳴著,顯得焦躁不安。
“報!大王,時辰已到!”
隨著斥候的聲音響起,為首的男子這才輕輕的踹了一下馬腹,開始緩緩向前。
與此同時,身後的兩千人也在他的帶領下,緩慢前行。
那紅鹽湖旁,安逸的韃子們依舊在享受著營帳的溫暖,享受著女人滑膩的肌膚,卻未曾想到噩夢即將來臨。
當男子來到約三裡位置的時候,熱身也逐漸完成了,胯下的馬兒發出哼哧聲開始逐漸加速。
“咚咚咚!”
顫抖聲開始由遠及近的傳來。
韃子的斥候這時才發現大批敵人過來, 於是塞外那特有的狼嚎聲終於響起。
伴隨著聲音響起,無數的韃子從營帳中爬了出來,拿起武器開始準備戰鬥。
然而,這個時候他們已經來到了一裡之內,他的面前是三千多匹駿馬。
“放!”
隨著無情的聲音響起,第一千匹馬兒在火焰的燃燒下吃痛的朝著前方奔襲並發出慘叫。
“放!”
間隔十秒。
第二批一千匹馬兒再次放出!
“放!”
第三批最後的馬兒全部放出!
三千多匹火馬瘋狂的朝著前面奔跑,撞在人身上,直接將人撞飛,碰到營帳則瞬間引燃。
慌亂的馬兒四處奔跑,根本攔不住,也根本控制不住,幾乎片刻之間,整片營地燃起了熊熊烈火,伴隨著馬兒的發狂,無數韃子命喪黃泉。
然而,事情還未完。
當第三批馬兒放出的時候,那棗紅馬騎士已經開始帶著他的勇士開啟了衝鋒。
兩千名騎兵在他的帶領下,由遠及近,那棉盔中露出的雙眸是冷血與無情。
當韃子意識到事情不妙的時候,已經為時晚矣。
那一團團聚集起來的韃子慘遭洗禮,男子與他的隊伍如同疾風一般掠過,砍番一路上的韃子,也引起更多的騷動。
哭聲,咒罵聲,以及集結的聲音在這個黑夜裡四處可見。
無數的韃子被打散後選擇逃跑,也有無數的韃子拿起武器打算捍衛他們的家園。
但男子卻仿佛收割機器,一遍又一遍的打散他們,不給他們絲毫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