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秋山外圍。
黑夜逐漸籠罩這座山丘。
樹林裡突然傳來低沉的悶哼聲與密密麻麻的腳步聲。
黑夜中,張獻忠悄悄帶著人已經挺近到離營地只有不到數百米的區域。
小秋山的這個山坳裡面原先住著約三十戶的沐姓居民,由於韃子的到來如今村莊已然被毀,大多數的韃子都是在空地上搭個帳篷。
走在路上,那些倒在黃土高坡上未及時跑掉的屍體表明他們才死不久,當張獻忠等人看到這一幕的時候,紛紛握緊了手中的武器,心中的恨意更深。
這個村莊依山傍水,唯有一條山道可以進出,兩側地勢陡峭,仿佛一個鳥窩一般的地形。
由於天氣寒冷,碎金離這裡還有十裡的距離,因此韃子們並未意識到明軍已經發現了他們,他們紛紛聚集在這個村莊裡面,隻留下部分韃子在山道上守夜。
此刻張獻忠等人已經摸到了村莊的山坡後面,居高臨下,做戰前的最後一次觀察。
陳洪范走到張獻忠的身邊,觀察了一陣,道,
“是蒙古的察哈爾部落!應該是林丹汗的人!”
張獻忠明顯一愣,因為林丹這個名字他可不陌生,不就是打羽毛球的那個嗎?難道他也穿越了?
看到張獻忠眼中有些不解,陳洪范解釋道,
“你難道沒聽說過?這林丹汗可是個人物!”
林丹汗,蒙古北元的最後一位大汗,全名:孛兒隻斤·林丹巴圖爾。
其繼位於萬歷三十二年,也就1604年,由於後金的崛起,林丹汗所轄的蒙古部落與其眉來眼去,這讓內部本就不穩的蒙古部落搖搖欲墜。
其中最典型的部落就是奧巴台吉領導的科爾沁部落,科爾沁與林丹汗的察哈爾部關系最為緊張,於是在1624年乾脆拋棄了林丹汗與後金結盟,這也導致了後來林丹汗討伐科爾沁部落的失敗。
這次的失敗不僅嚴重破壞了蒙古內部的團結,還嚴重損害了林丹汗的威望,這引發的後果就是後金加快了對蒙古部落的瓦解,甚至滲透到了林丹汗所屬察哈爾部落中,比如察哈爾部落的八個鄂托克中的奈曼和敖漢。
面對後金的滲透,林丹汗不但不采取安撫政策,反而派兵討伐,這又導致林丹汗眾叛親離。
面對日益強盛的後金,林丹汗不得不西遷,企圖吞並土默特部落的右翼力量,也就是順義王失兔的歸化城區域(舊呼和浩特)來壯大自己的實力。
1628年,林丹汗成功驅逐了順義王卜失兔,佔領了河套地區,但原先靠近後金的土默特左翼部落卻先後投降後金,並且原先察哈爾部落的地盤,也就是靠近山西宣府(大同)的部分全被後金吞並。
至此林丹汗僅剩宣府西面的河套部分以及土默川一帶,也就是如今的包頭,鄂爾多斯,呼和浩特區域。
由於大明在崇禎的手上與林丹汗關系急劇惡化,於是林丹汗經常侵犯九邊,而眼前的這個正是林丹汗的察哈爾部!
聽完陳洪范的介紹,張獻忠恍然大悟,他只知道蒙古投降了後金,卻不知道這個時期蒙古的發展。
陳洪范咬著牙,低聲道,
“察哈爾部會出現在這裡,只怕高山堡和雙山堡已經淪陷了!可惡!若不是榆林兵力不足,豈能讓他們如此囂張!”
“勤王的士兵難道還沒回來?”
陳洪范哭笑不得,歎了口氣,
“唉!真是一言難盡。
” 說到這事,又是一件奇葩操作。
誰能想到,三邊總督楊鶴抽掉了陝西最精銳的一萬七千多人,由五大總兵帶領,千裡迢迢去京師勤王,結果還沒到路上就嘩變了一大半。
比如延綏總兵吳自勉克扣糧食,收受賄賂,結果許多人心生不滿,直接不辭而別,延綏巡撫張夢鯨直接氣死了。
而甘肅總兵楊嘉謨和甘肅巡撫梅之煥根本不給糧食和安家費,又逼迫他們快走,這長達六千裡的路,你說他們願不願意?
所以甘肅的兵直接嘩變,殺了官兵回到了駐地。
而到了京師的也不好過,比如山西總兵張鴻功和山西巡撫耿如杞。
興衝衝的跑去京師勤王,結果三天調了三個地方,還餓了三天,這讓士兵如何受得了,於是開始在駐地搶奪糧草,結果張鴻功和耿如杞因為未能約束軍隊,反而被崇禎處死了。
這下好了,山西的兵看到這情況一哄而散,陝西的兵也不好過,如今還擱在京師忍凍挨餓。就這種情況,哪裡還回得來!
聽到陳洪范的抱怨,張獻忠也真是哭笑不得,怪不得後世的人稱崇禎才是滿清第一巴圖魯, 豬隊友都沒這麽玩的!
無奈搖了搖頭,回歸正題,張獻忠問道,
“我打算子時三刻突襲他們!同時在這山背上布滿弓箭手,來個甕中捉鱉!你覺得意下如何?”
陳洪范看了一下地形,同意道,
“的確可以!你需要我做什麽?”
“我需要你帶領五百人守住出口!不許放過一個韃子!我要將他們一網打盡!以泄我心頭之恨”
陳洪范愣了一下,
“你確定你能做到?”
張獻忠笑了一下,
“當然!”
張獻忠身後的山坡下,此刻最前方整齊的排列著一千名騎兵,這些騎兵的馬蹄和嘴巴全部用麻布包裹著,這是為了盡量防止他們出聲驚醒敵人。其同時其全身裝備著棉甲與大刀,旁邊還有一百名換上了一石強弓標配三十支箭羽的弓箭手。
這些就是張獻忠此次帶來的血魂軍。
鳥槍換炮,說的就是他們,洗劫了這一波碎金鎮,如今張獻忠的手下個個都是全副武裝,裝備比起之前強了不知道多少。
在他們身後的才是那投降的一千碎金鎮守軍,此刻同樣一臉無畏的站在眾人身後。
今夜的天色很好,月光也很給面子的泛出天青白。
幽暗的黃土高原上,黑壓壓的人群鴉雀無聲,唯有馬兒那不耐煩低聲嘶鳴的與馬蹄的踐踏。
張獻忠身披執銳,站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之上,長劍拔出,在月光下發射出耀眼的銀光。
這是戰爭即將開始的號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