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店老板正好過來招呼他們。
“兩位客官,想吃些什麽?”
對於陝北的吃食,張毅其實並不了解,而他了解的,這裡也做不出來,於是他看向了袁明清。
袁明清對此倒是比較熟悉,張口就來,
“兩碗羊羹,切兩斤熟羊肉,再來一盤花生米,一碟辣椒紅油。”
雖然要的不多,但夠吃飽就行。
“好咧,兩位客官稍等片刻,馬上就來!”
店老板轉頭忙碌去了。
而這時,街頭的位置突然響起了嗩呐的聲音,只見一名胸前戴著大紅花的年輕後生正牽著一匹棗紅馬在激昂的旋律中緩緩走來。
陝北嗩呐的高昂曲調配合上人群的喧鬧,使得整條街市變得熱鬧非凡。
當然,最為矚目的自然是棗紅馬上面的那位米脂婆姨。
身穿大紅錦緞,頭戴紅花,臉上略施粉黛,雙頰宛若桃花般嬌豔,正嬌羞嫵媚的低頭,羞澀不已。
不時抬頭的回眸一笑竟然有唐朝時期“六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的感覺!
此刻,哪怕張毅看慣了現代美女,亦不得不感慨一句,
“純天然的美女就是好看!”
哪知道此話卻被袁明清聽到了,當即調笑一句,
“怎麽?獻忠也想要討個米脂婆姨了?”
“哈哈哈!”
張毅笑而不語,只是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一飲而盡。
對張毅而言,講究的是情投意合,他的眼光可是很高的。
這時,店老板端著食物走了過來,看到兩人對路上的迎親隊伍看的津津有味,忍不住插嘴道,
“兩位客官,這可是新任縣太爺楊大人的兒子娶親,若是有興趣可以去衙門討個喜,也許還能喝上一杯!”
張毅與袁明清相視一眼,頓時有些興趣,
“哦?這麽說,我們還趕上好時候了!”
見兩人有閑聊的興致,老板一邊將菜放在桌上,一邊在旁邊笑道,
“當然!我們這縣太爺可不得了!聽說是江南金陵的進士出身,背景可大了呢!”
“背景大又如何,還不是官逼民反,搞的民不聊生!”
袁明清將茶盅拍在桌子上,顯然看不慣店老板的吹捧。
店老板當即嚇了一跳,獐頭鼠目的看了外面一眼,見沒有人注意這裡的情節,才悄悄松了一口氣,隨後面露苦色的對著袁明清小聲道,
“客官!這話你可不能在外面亂說!小心掉腦袋的啊!”
張毅一邊喝著羊湯,一邊按下要說話的袁明清,對著老板笑了一笑,
“店家,抱歉,我這大大有時候就喜歡發瘋,你別介意!”
店老板有些心有余悸的遠離袁明清,朝著張毅靠了一靠,
“客官,說句良心話,這縣太爺雖然來的不是很久,但其實並未做什麽出格的事情。反而是他手下的吏員橫行霸道,仗著身後有武家撐腰對我們各種刁難。”
“哦,真的假的,還有這種事?店家,你不是騙我吧!”
一聽張毅質疑,店老板頓時急了,瞬間面紅耳赤,
“客官,你出去打聽打聽,我劉老實什麽時候騙過人!你難道沒聽說過,鐵打的吏員,流水的縣令嗎?在米脂這塊,誰不知道武家才是最不能招惹的存在!”
“這武家不就是一個地方鄉紳嗎?連知縣都要怕他?”
店家見左右無人,湊到張毅的耳邊小聲道,
“聽說前任陝西三邊總督武之望大人是武家家主的親舅舅!你說誰敢惹他?而且武家在天水的勢力同樣不小,如今的蘭州總兵是他的姐夫!”
說到這裡,張毅還以為店家要繼續說下去,哪想到店家此刻醒悟自己的話太多了,立刻捂住嘴走到一旁忙自己的去了。
啞然失笑,張毅給自己與袁明清各自倒了一杯茶水,再夾起一塊嫩羊肉放入口中。
“大大!現在天色尚早,這飯吃完,我們也順便去討個喜如何?”
袁明清對張毅的調侃翻了個白眼,拿起茶水一飲而盡,
“去就去!我倒要看看這縣令有什麽樣的排場!”
隨著一碗羊肉羹和一斤羊肉下肚,張毅與袁明清空空如野的肚子也逐漸散發出暖意。
丟下半兩銀子,張毅挑起皮子與袁明清一起跟隨迎親的隊伍而去。
不多時,來到了一個陝北特有的大院面前。
這個時代,婚禮的場面也許不及後世,但繁瑣程度有過之而不及,然而在陝北這塊,由於民風的因素,就連婚禮的繁瑣也簡約了不少。
此刻大院門口人來人往,盡皆是富商地主,而在門口的一對大紅簾子上赫然寫著兩個名字:楊森,謝婉。
顯然,這是新人的名字。
一道火盆放在院門口,來往的賓客紛紛踏過火盆而入,在大門的兩邊還站立著迎賓的女仆和八面玲瓏的中年管家。
透過大門縫隙,可以看到庭院挺大,一張張大紅八仙桌整整齊齊的擺放著,延伸到窯洞內部。
張毅挑著皮子和袁明清一起朝著大門走來。
本來以他們的身份應該先找個客棧,然後將皮子換成財貨才正常,可惜這兩人並不是真正的獵戶,所以對換錢這事也不是很在意。
於是就出現了奇怪的一幕,這邊嗩呐聲震耳欲聾,喜氣洋洋,那邊一個挑扁擔的挑夫竟然直接朝著大門而來。
管家一看,這邊舉行婚禮,竟然有人來賣貨,這還得了,於是立刻上前阻止。
“挑子!有點眼力勁,懂嗎?!賣東西上西街去!沒看到這裡正在拜堂成親嗎?”
今日是縣太爺喜慶的日子,所以管家雖然對張毅與袁明清一臉嫌棄,但卻沒有發火,而是指了指西街的方向,一臉無奈。
俗話說,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張毅見管家雖然面帶嫌棄,但卻不轟人,於是也不生氣,而是放下扁擔,擦了擦額頭的汗水,笑了一笑,
“這位大管家!我和我大大剛從榆林那邊過來!聽說今天是縣太爺的公子大喜的日子。所以特地過來討碗喜酒喝喝,不知可否?”
一般而言,大喜日子若是客人越多,則代表新人得到越多的祝福,因此若是有人過來討酒喝一般都不會拒絕,即使是現代有時候亦是如此。
所以管家聽到這話,顯得有一些猶豫。
但是今天來的基本上都是米脂有頭有臉的人,若是讓兩個粗俗的鄉民入座,則縣太爺的面子未必好看,眼看騎虎難下,老管家招了一個女仆過來,打算找人拿一些吃食打發走張獻忠兩人。
“阿福!什麽事?”
一名穿著儒杉的,面色蒼老的老者走到了管家的身後。
而此人,正是米脂縣的縣令楊文山。
今日是他兒子的大喜日子,所以他會親自出來接待一些比較重要的來賓,而剛才正好看到管家與張毅兩人在這裡說話,於是過來了解發生了什麽事情。
“老爺,這兩個是鄉裡的獵戶想討杯喜酒喝!”
管家走到楊文山的旁邊,悄悄低語。
楊文山猶豫了一下,又看了兩人一眼,見其雖然衣著淳樸卻還算乾淨,再想到今日是他兒子的大喜日子,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無奈的揮了揮手,
“安排他們在角落單獨坐一桌!”
說罷也不理兩人,轉身進了院內。
管家見此,立刻對著張毅與袁明清招手,
“進來吧!記得不要亂說話!這裡的人可不是你們能得罪的起的!”
張毅聳了聳肩膀,對袁明清挑釁似的挑了挑眉毛,
“走吧,大大!一起進去看看都有哪些大人物!”
“哐哐”
袁明清在扁擔上敲了敲煙鍋,隨手將其丟到籃子裡,整理了一下衣裳,一馬當先的在前方領路。
張毅翻了個白眼,挑起扁擔,緊隨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