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三天內,十八寨也不平靜。
張毅帶頭造反的事情終於在三天前傳到了米脂,也傳遍了陝西。
彼時,在膚施坐鎮的三邊總督楊鶴正執行剿撫政策,對陝西層出不窮的起義大軍焦頭爛額。
楊鶴,今湖南常德人,萬歷三十二年進士。
崇禎二年,由於原陝西三邊總督武之望病死,時任左副都禦史的楊鶴被朱由檢任命為三邊總督。
考慮到當年陝西災情已經十分嚴重,成群結隊的饑民湧入了起義的隊伍。
與此同時,當年發生了後金繞過寧錦防線侵擾北直隸的事情,大量陝北邊軍抽調去京師勤王,楊鶴礙於目前兵力不足,疲於奔命,反而越剿越多,於是決定采取招撫為主,追剿為輔的方針。
而這個方針竟然也獲得了崇禎的支持,甚至從內帑中拿出了十萬兩白銀用來安置投降的流民。
只可惜,杯水車薪,流民之禍豈是十萬兩就可以消除的,最終楊鶴也會因為這個方針而被崇禎拋棄,而換上洪承疇。
當他聽聞張毅起義之事,他第一時間派出了一名親信前往十八寨說降。
當信使來到十八寨的時候,張毅正好帶人在深山中打獵,因此正好錯過。
信使回去後,將自己此行並未見到張毅的事情匯報給了楊鶴,同時添油加醋的將十八寨的所見所聞一一道來,為此,楊鶴采取了第二套方案,同時再次派出信使前往說降。
深山之中。
“大王,綁在腰上,我拉你上來!”
一根藤繩從幾十米高的山崖之上拋下來。
張毅抓住藤繩,朝著上方打趣道,
“滾一邊去!老子自己會爬!”
此話頓時引起四周一片笑聲。
三天的時間,張毅早已融入了這支狩獵隊伍,作為隊伍的主帥,他並沒有任何的傲慢,而陝北人民風淳樸,亦不拘一格,於是雙方一拍即合,相處融洽。
此刻,在山崖之上出聲的男子叫做林山,陝北榆林人,皮膚黝黑,手腳靈活,常年以采摘山中草藥為生,由於官府欺人太甚,活不下去才參加起義大軍。
他有一手飛簷走壁的好本事,聽到張毅組建攀援隊立刻選擇報名,而他的實力亦讓張毅刮目相看。
靠著一根麻繩,一根鉤索,他竟然能徒手攀爬上數十米高的懸崖,令人歎為觀止。
對此,張毅也順勢任命他為躍嶺隊的隊長,負責這支十六人的隊伍。
此刻,林山因為一株上了年份的何首烏爬上了山崖,由於山崖頂部景色宜人,所以特地邀請張毅一起上來觀看。
拉住藤繩,張毅開始向著山頂有條不紊的爬行,看著其他躍嶺隊的隊員宛若猴子一樣手腳並用快速上升,一下子就到了頂部,對此張毅只能一臉苦笑。
幸好,他的旁邊有著狩獵隊的隊長馬護陪著他。
馬護,一個沉默寡言的回族中年人,自小在叢林中長大,世代獵戶,靠著將皮貨拿到山下販賣來換取糧食。
可惜這年頭,皮貨是好東西,所以稅也是最重的,一次去米脂城販賣皮貨,不堪奸商壓價,他選擇不賣,結果貪官汙吏企圖強行沒收他的皮貨,不堪受辱之下,他選擇了反抗,最終也踏上了造反這條路。
“老馬,你作為世代獵戶,看來也不行啊!”
張毅一邊用力向上爬,一邊調笑道。
對於張毅的性格,此刻隊伍裡的人都已經慢慢習慣了。
由開始的敬畏到後來的打成一片,再到現在的無所顧忌,所有人都知道張毅是一個很親民的人,也沒有什麽架子,但就是這樣他們反而更擁戴他,畢竟每個人都不希望自己的領導與自己有明顯的階級對立。
大家都是農民,憑什麽你就高人一等,不是嗎?
馬護握緊藤繩一步一步向上爬,對張毅的話露出一絲輕松的笑容,
“大王!林山的這手攀岩的能力放眼整個陝西乃至甘肅地區都算得上頂尖的。我自然比不上!”
眼看說話的空蕩,馬護趁機向上爬了幾米,張毅立刻用力跟上,
“但你的弓箭也不差!”
“我家世代獵戶,祖上可追溯到伏波將軍!這一手裂石穿雲箭不是我吹,就算是蒙古韃子也未必如我!”
“你這麽自信?”
“當然!”
張毅有條不紊的向上爬去,突然開口道,
“若我給你一支人馬,你能給我練出一支神弓營嗎?”
此話一出,馬護呆滯在了原地。
而這時,張毅終於爬到了山崖的頂部,抓住林山伸出來的手立刻爬了上去。
看到馬護還在原地發呆, 張毅只是笑了笑沒有說話,畢竟如今他一窮二白,活著都困難,空口白話說要組建神弓營也只會惹人笑話,還不如當做隨口戲言。
當然,他心中的最終假想敵是後金女真皇太極,因此未來組建一支神弓營是勢在必行,但這都是以後的事情了,至少目前為止,他根本湊不齊所需要的強弓勁弩,所以也只能想想而已,但若有機會,他絕不會放過。
“老馬!還愣著幹什麽?快上來啊!”
林山伸出手放在馬護的面前,看到他依舊在發呆,立刻出口吵醒他。
“哦!”
馬護抓住林山的右手,用力爬上來,眼睛卻死死的看著張毅的背影。
雖然張毅此刻似乎忘了這個事情,沉浸於眼前雄偉壯麗的大好山河中,但他可不會忘了。
他肯定,張毅剛才說的話絕對不是信口開河。
走到張毅的身後,馬護悄然低語,
“大王!末將信您!”
張毅嘴角揚起笑容,伸出雙手,沐浴在這絕美的晚霞之中。
遠方的山林依舊蔥蔥鬱鬱,西下的夕陽發出滿天霞光,將幾人的身影拉長,拉遠。
張毅的身後,林山和馬護以及其他成員靜靜的看著這美景沉默不語。
這樣的天,這樣的景,以後未必能看得到了。
“多好的人兒,多好的名山大川啊!怎麽能交給別人呢!”
張毅拔出寶劍,臉上多了一抹自信與從容,大紅色的披風在風中搖曳,
“走!是時候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