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後,已是夜深人靜,月上樹梢。
陸翊三人對著張毅抱拳後就選擇了回去休息。
走在下山的黃土道路上,兩旁蟲鳴四起,幽靜的山道在明亮的月光下銀霜裹裹。
眼看已經離開了會議廳,楊曉峰顯然還對剛才陸翊拉著他的事情耿耿於懷,於是毫不避諱的開口道,
“陸翊,你剛才為什麽攔著我?”
陸翊看了他一眼,見他義憤填膺,嗤笑道,
“怎麽,生氣了?”
“廢話!剛才那個樣子!你不改口,反而還死撐到底,你讓獻忠怎麽看我們?”
陸翊走到他的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天上的月亮,不屑道,
“看到沒?無論我們怎麽走,這個月亮總是在那裡!山不轉水轉,怕什麽!如今是我們支持他張獻忠,是我們推舉的他當的大王,懂嗎?
想收我們的兵權?笑話!憑什麽?就憑他手裡的那柄劍?
記住!有了兵權,我們才能被重用!大不了,我們換個人投奔就是了。只要我們手上有人,我們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楊曉峰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陸翊竟然會說出這種話。
然而他想起陸翊曾經的行為,也立刻覺得他做出這個決定也是理所當然,畢竟這個人雖然也是在反抗朝廷,但他和其他人並不一樣,別人是為了活著而造反,而他卻是因為貪生怕死而造反!
“可是!”
“沒有什麽可是了!楊曉峰,你可別忘了你的身份!”
丟下這句話,陸翊與張懷中冷笑一聲,轉身朝著黑暗中走去。
楊曉峰聽到這句話,握緊的拳頭上指甲深入縫隙,一絲絲殷紅染紅了指甲蓋。
最終,他還是選擇了一聲無奈的歎息,選擇跟了上去。
與此同時,會議廳裡面。
留在最後的張毅叫住了李繼偉。
對於張獻忠的這個童年私塾好友,張毅本來並不了解,然而通過今天的舉動他發現這個人目前為止是值得信任的,李繼偉的身上還保留著最淳樸的陝北風土人情,這亦是最難能可貴的。
“獻忠,有什麽事嗎?”
走在小路上,兩人同樣漫步在月光下,身旁的小草悄悄露出枝椏,結果被張毅一腳踩扁。
“繼偉,有一件事情,我想拜托你一下!”
聽到張毅有事相求,李繼偉有些惶恐,立刻停下腳步,
“獻忠,有話就說!怎麽吞吞吐吐的?”
張毅看著他那嚴肅的表情,歎了一口氣,本來這事他不想麻煩他的,畢竟這是他的家事,但他如今能找到的且最值得信賴而又最合適的人就是李繼偉。
“繼偉,我大大他們並不知道我造反的事情!”
這話一出,李繼偉大吃一驚,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
“你沒告訴他們?”
張毅搖了搖頭,一臉苦笑。
說實話,他也沒想到張獻忠這個王八蛋竟然沒告訴他父母這個事情,這不是明擺著送他父母去死嗎?
作為起義軍的大頭目,不出意外的話三天后他的畫像就會出現在城裡,到時候全陝西通緝,作為反賊的父母,官府可能放過嗎?
這可不是二十一世紀的禍不及家人,這可是株連九族的大明朝啊!難怪正史中從未提及張獻忠的父母,顯然起義的初期早就慘死在官府手中了。
想到這裡,張毅不禁又暗暗罵了一句,
“張獻忠你個王八蛋!坑死我了!”
然而事到如今,
他只能請求李繼偉幫忙,本來最好的人選是師傅袁明清,可惜袁明清是通緝犯,並不適合行動,所以如今只能請李繼偉幫忙,而且李繼偉對他家比較熟悉,也方便將他們帶走。 “繼偉,思來想去,我只能麻煩你了!不出三天,我起義造反的事情應該就會傳遍陝西,你要盡快將我大大他們帶走!離這裡越遠越好!”
想到未來陝西十室九空,山西連番大戰,甚至湖廣也是戰火連天,張毅立刻意識到唯一安全的地方就是川中。
“繼偉,帶上一點銀兩!安排他們去川中!只有那裡最安全!”
李繼偉本以為張毅會將家人帶在身邊,沒想到他竟然想將人送走,不免有些驚訝。
張毅苦笑著搖了搖頭,如今的局勢風雲莫測,他們隨時會轉移,到時候跋山涉水的對他們並不友好,而且他是在拚命,不是旅遊,路上的情況他並不清楚,若是出現三長兩短,他可就要後悔莫及了。
“繼偉,來不及解釋,按我說的去辦!拜托了!”
拱手抱拳,張毅深深鞠躬,月光灑在他的身上顯得如此清冷。
李繼偉扶起他的手掌,正色道,
“好!那我今晚就出發!”
月光下,兩人依依惜別,開啟了命運的齒輪。
……
時光流逝,一轉眼三天過去了。
三天前, 李繼偉深夜前往定邊城去轉移張獻忠的父母,而張毅與袁明清則開始接手李繼偉三人帶來的人馬。
出乎意料的是,三人帶來的人馬竟有一萬兩千人之多,雖然其中多為老弱婦孺,但精挑細選之下亦是選出了將近四千人馬。
這四千人馬全部為十六至三十五歲之間的青壯年,由於陝北民風彪悍,經常受外族騷擾,因此這些人或多或少都會一些武藝,這讓張毅與袁明清喜出望外。
除此之外,張毅亦挑選出了一支百人的獵戶隊伍以及一支擅長攀岩的十多人登山小隊。
陝西地勢複雜,南部是有名的八百裡秦川,北部是祁連山與天山山脈,背靠黃河幾字形河道,這複雜的地形養育了這片黃土高原上最吃苦耐勞的人民,亦使他們多才多藝。
此刻,張毅領著這支百人獵戶小隊,帶著躍嶺小隊正在十八寨的深山裡打獵。
他們並不是在玩貴族的打獵遊戲,而是單純的在獲取食物!
兩萬人的隊伍,糧食終究是個大問題,一不小心就是易子而食的下場,張毅不願意看到這一幕,所以就帶著獵戶小隊與躍嶺小隊入山希望能獲取到一些食物。
陝西連年乾旱,但十八寨的深山老林中卻依舊有動物在活動,顯然森林的保土功能起了極大的作用。
此刻正是深秋,動物為了過冬個個養的膘肥體壯,這給張毅帶來不少的收獲。
一面向有經驗的獵戶請教叢林中的經驗,一面思考著如何解決官兵圍剿的問題,不知不覺,時間過得飛快,轉眼間又是三天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