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黑皮舔了舔嘴唇，每次劫掠之時他都會特別的興奮。

　　轉身向手下交代道:“都記好了，一會直接衝進嶴口，先去清理岸邊的火炮，動作一定要快。還有，女人不許隨便殺！”

　　他身高六尺有余，比身邊所有人都高出了一個腦袋，咧嘴笑時雪白的牙齒仿佛擇人而噬。

　　“大哥，你看前面，是不是一條船?”

　　劉黑皮回過頭，果然看到了遠處出現的身影，皺眉道:“白色的船帆?這船看著不小啊。”

　　明朝船上用的基本都是硬帆，多由竹篾編織而成，明後期也有部分船型在頂部加裝軟帆。

　　有手下疑惑道:“莫不是西夷人的船，他們用的都是白布帆。”

　　另有人反駁道:“不可能，西夷來這裡幹什麽?鄭芝龍也不可能讓他們過來。”

　　雙方相向而行，只是從看船頭看過去，對船隻體型並不直觀。

　　直到雙方相距四五裡地的時候，劉黑皮船上的人終於看清對方全貌。

　　“天娘！這麽大的船，得兩千料了吧！”驚呼聲此起彼伏。

　　舟山衛所中最大的五百料官船，也不過長十二丈多些(38米)，可對面來的這船，至少也得二十丈。

　　劉黑皮能縱橫海上多年，靠的就是手上兩條五百料的大船，衛所的官軍都不願跟他正面對上。

　　這東海之上，也就謝良吉那個老烏龜能和他掰掰手腕。可他看著對面來船，隻覺得自己腳下的五百料似乎並不大了。

　　這時有手下上前問道:“大哥，要不要避一下，這麽大的船，咱們怕是碰不起。”

　　劉黑皮不語，眼中貪婪之色盡顯，盯著越來越清晰的大船，忽然道:“你們都仔細看看，對面船上有火炮嗎?”

　　幾個自認眼力好的，紛紛上前觀察，道:“沒看見有火炮，船身上也沒見炮門，倒是這船的樣子挺怪的，還有那白帆也怪，好像沒見著有帆索。”

　　炮門就是戰艦上火炮的射擊口，

　　朱紹華將本就不多的炮門，都加裝了內開結構的炮門蓋，而且炮門蓋的防護與船體采用同樣的標準。

　　不止如此，炮門蓋打開後，還有一道套在炮管上能隨炮管移動的“多層鋼絲網”，由合金樹根編織，間距5厘米，剛好能擋住最小的4磅炮彈(直徑約7.5厘米)。

　　因為【鎮南號】精準的“生長式”加工工藝，所以炮門蓋關閉後，從外面幾乎看不到任何縫隙。

　　再加上【鎮南號】通體原木色，除了船身折線之外並無任何裝飾，所以遠遠望去，渾然一體的船身看不到任何炮門的痕跡。

　　劉黑皮眼中貪婪更甚，他在對面船上沒看到有多少人。

　　等到他們自己的船隊越過桃花島南端，本應該轉向西北的時候，開口道:“先等一等，過去條小船，問問對面什麽來路。”

　　【鎮南號】船長室內，朱紹華與三叔朱秉禮，夥長齊安小聲聊著海上見聞，並不干擾朱紹宗和朱紹成二人的指揮。

　　其實二人也沒有太多的選擇，【鎮南號】一根獨苗，沒有什麽陣型可言，朱紹華又限制了火炮使用，現在能做的也就是跟對面玩玩搶佔上風位的遊戲。

　　風帆戰艦年代，海戰搶佔上風位有諸多原因。但對於明朝的這些海賊而言，戰鬥時搶佔上風位的原因，除了機動性之外，更多的是因為上風位便於火攻。

　　今日東風略微偏北，

【鎮南號】由南向北是側逆風，而對方由北向南是側順風。　　【鎮南號】調整航向，向海賊船隊偏東側的方向駛去。

　　中國很早便有“調戧使鬥風”的技術，船使八面風的說法，但中式硬帆對側逆風的利用率並不高，這個時代利用率最高的三角帆、斜桁四角帆等縱帆，也僅能利用最大四十五度角的側逆風。

　　而正逆風左右四十五度角范圍以內，直到幾個世紀後才得到突破，【鎮南號】的翼形風帆就是其中一類。

　　朱紹宗怕對面不配合他的“演練”，路過對方派過來的小船時，還命人開了兩槍，嚇得小船上的海賊調轉船頭劃得飛快。

　　劉黑皮自然沒有注意到對面大船不正常的航向，他只是死盯著對面拿出火銃射擊的動作，心頭更是一松:不是火炮啊，那就好辦了！

　　他向左右問道:“我看著像是商船，你們說這寧波府地界上，哪個大戶能造的起這麽大的船?得裝多少貨?”

　　眾海賊聽了這話，被引的心頭火熱，紛紛議論起來。

　　雙方越來越近，海賊中有人也看出蹊蹺，說道:“這船真怪，沒有帆索，船身像是一整塊木頭，完全看不出拚縫的。”

　　又有人道:“他們這是要去哪?這方向不大對啊！”

　　劉黑皮心中貪念終是佔了上風，心一橫吩咐道:“圍上去，開炮警告，如果不停就繼續開炮！如果對方停了，就準備鉤爪，跳幫登船。”

　　看著越來越近，無視火炮的警告，駛向自己左側的大船，劉黑皮指揮手下圍了上去。

　　在海賊船隊的“配合”下，【鎮南號】輕松搶到了上風位。

　　雖然完成了目標任務，但是毫無成就感的朱紹宗和朱紹成，看著一窩蜂圍上來的海賊船隻，指揮【鎮南號】在海上繞起了圈子。

　　只是【鎮南號】雖然航速快，但畢竟體型巨大，自是比不過小船靈活，因此幾次轉向之後，就被對方逼到了近處。

　　一開始還在擔心對方跑掉的劉黑皮，終於發現了不對勁。

　　之前對方躲來躲去，幾十門火炮好像都沒有擊中對方，可剛才他所在的這艘船上，那門最大的千斤重炮，可是結結實實的擊中了對方的側弦！

　　而後看到的景象，就是瞬間彈射起來的彈丸。

　　良好的視力，甚至讓他看到了對方船體上淺淺的痕跡。

　　一瞬間，劉黑皮隻覺得一桶冰水澆在頭頂。

　　這哪是沒擊中，這是擊中也沒用啊！

　　還沒等劉黑皮下令撤退，就看到繞到下風位的大船，側弦打開了一個個炮口。

　　看到那幾根長的嚇人的炮管，他哪裡還不知道惹上大麻煩了?

　　雖然不知道對方剛才轉來轉去是幹什麽，但是那兩丈長的炮管就能說明一切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