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老人在大榕樹下面打盹。遊格坐在樹上發呆。飛鳥飛過天空,天氣晴朗,萬裡無雲。海風徐徐不斷的從山下吹來,吹的遊格嘴角不斷的上揚。可能很多人會覺得,就這樣每天無所事事不會很無聊嗎,遊格不這麽想。他覺得無聊也很好。他可以一直盯著樹上的一片葉子發呆,腦子裡面想東想西,或者什麽也不想。就讓時間就這麽悄然流走。
當遊格無聊的時候。他不會做去數樹上的葉子到底有多個這樣子的事情。因為他認為這沒有什麽意義。但是他有可能會去記住每片葉子不同的形狀,顏色和生理狀態。他會思考,是什麽原因導致了不同樹葉之間的差異。是風的流動,還是陽光的照射。他會想到,名為風旗樹的存在,那是一種所有的枝丫都朝同一個方向生長的奇怪松樹。就像是一面正在迎風招展的旗幟一樣,所以名為風旗樹。而之所以會這樣的原因,是因為那顆樹場面受到了東南方向的風吹拂的影響,再加上我們的位置在北半球,太陽一直都會在南方運行,樹木的枝葉同樣也都具有跟隨著太陽生長的特性。綜合以上的因素,這才形成了風旗樹獨特的樣貌。
而根據植物跟隨太陽生長的特性。如果一人在森林裡面不甚迷失了方向,那麽根據樹冠的繁茂程度就可以辨別方向。因為我們在北半球,所以樹木南方的枝葉會受到更多的光照,因而生長的更為繁茂一些,由此就可以大致的在野外辨別出方向上的南北。而風旗樹其實就是這種情況的極端化。當一顆樹的北面完全沒有枝葉生長,而南方卻生出枝葉的時候,那顆樹便成為了風旗樹。
就像是這樣。遊格能夠盯著一片樹葉發呆,啥也不乾,維持著這種狀態很久很久。這其實也可以說是遊格的一種技能,類似於冥想和禪定。在以前,遊格會在家長碎碎念的時候,或者是在數學課上數學老師講著他完全聽不懂的題的時候,發動這項技能。久而久而,他也變得越來越發熟練。以至於現在他可以隨時隨地的就進入這種類似於“發呆”的狀態,使自己的思維神遊太虛之中,以此割斷自身對現實的感知。這樣,時間便會在悄然流逝。
雖然古語有雲,一寸光陰一寸金,千金難買寸光陰。魯迅先生也說過,浪費他人的時間,等於是謀財害命。這樣等價代換的話,遊格的這個技能發動的代價,就是黃金和生命,是不是瞬間就覺得不明覺厲起來?
可能人與人之間的時間和生命確實是不同的。比如馬雲爸爸的時間,可能確實就稱得上的是一寸光陰一寸金。明星的生命就會比普通人的要金貴一些,畢竟那也確實是一天208萬的真金白銀,這也難怪為什麽明星都會聘請保鏢來保護自己。保鏢的工作就是為自己的生命守護他人的生命。都說生命無價,人人平等,可是這現實到底哪裡平等。
遊格承認了這現實,也承認了自己的生命與時間,其實並沒有他們人口中說的那麽寶貴和高貴,所以他能夠心安理得的發呆,讓自己無聊。而不是像其他很多人一樣,一旦無聊沒有事情做,就會感覺到焦慮,感覺自己沒有創造價值,感覺自己沒有價值。
樹下的山中老人從打盹中醒過來,看到遊格趴在樹枝上一幅魂不守舍的樣子,正看著眼前的一片綠葉發呆,於是他好奇的問了一句:“你在想什麽?”
遊格被突然出聲的山中老人嚇了一個激靈,差點從樹上翻下來,還好他眼疾手快,緊緊的抱住了身下的樹乾,
這才穩住了身體。山中老人見到遊格這幅受到驚嚇手忙腳亂的樣子,開心的哈哈大笑起來,就像是一個惡作劇成功的小孩,遊格這回之以嗔怪的眼神。 “我在想,人為什麽在無聊的時候,會感覺到焦慮?”
“科學上來說,其實在正常的社會裡面,人在不能實現自己價值的時候,就會陷入焦慮這是正常的。因為人的本能是求生的。一個沒有價值,或者說不能創造價值的人,在正常的社會關系裡面,是會被排斥的。嚴重點來說,是沒有活著的必要的。因為活著也只是浪費糧食,浪費空氣。”
聽到山中老人如此極端的發言,遊格顯然是不滿意的,他正準備反駁,結果山中老人話說了到這,忽然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直接從樹下面走開了。等到他再次回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個水壺和幾包零食。零食都是一些常見的山貨,有花生、瓜子、紅棗,山楂等等。用普通的塑料袋裝著,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炒的,還是直接在山下市場來面買的。
山中老人示意遊格下來吃點,遊格正覺得口渴,於是利落的抱著榕樹乾,就滑了下來。他先是抱著水壺咕咚咕咚喝了幾口水,然後抓起一把瓜子就磕了起來。山裡面也沒有個放垃圾的地方,他們直接把瓜子皮就這樣隨意的吐在空中,落到哪裡就算哪裡。
山中老人見到遊格吃的開心,繼續開始了之前的話題。“其實在古時候,人類生活的很多地區,都有棄老的習俗。就是等到老人到了一定年紀,失去了勞動的能力之後,就將老人背到山上,讓她們孤獨的死去。雖然現在我們很難想象有這種事情發生,不過它們其實並沒有絕跡,只不過是換了一種形式。比如現在的某些企業,會裁掉年齡達到35歲的員工。從概念上來說,這同樣也是一種棄老。”
遊格的人生經歷還不到35歲,況且他正經上班的時間也不多,因此對於35歲裁員這個事情並沒有什麽太多的感受。感覺就像是在聽村裡大媽們說隔壁水家的孩子不聽話,吃煙喝酒打架賭博,把誰家姑娘肚子搞大了之類的,就純聽個樂呵。不過說到棄老這個話題,他注意到山中老人的的兩鬢已經斑白,想來他的歲月應該也不會太小。他想問,但是現在的這個話題,他沒敢問。即便他自己能夠猜到結果。像山中老人這樣的人,自然不會是被人拋棄了他,他之所以會選擇獨自生活在山上,是因為他自己拋棄了所有人。
“更悲哀的是,我們會發現“棄老”的操作,其實是正確的。事實上在人類社會裡面,任何合乎人類生存本能的行為,都可以是正確,或者說是可以被理解的。即便這些行為不道德,即便有人會對這些行為進行譴責,但是該做的事情他們還是會做。就像是我們都知道人人平等,人與人之間要互相尊重,要有禮貌,要世界和平,但是沒人會做。簡單來說,這就是理想與現實的差距。”
“我之前聽一位畫畫的老師說過這麽一句話。他說越是從小善良誠實的孩子,長大後越容易在社會上吃虧。如果你沒有背景,還要選擇做一個好人,幾乎是肯定會落入社會底層。哪怕你才華橫溢,有真知灼見,社會的篩子會把你篩落掉。越是循規蹈矩,剛正不阿,天性善良,越容易被淘汰,你所有的優點會成為競爭中的劣勢。”聽到山中老人這麽說,遊格忽然想起了某位老師曾經說過這麽一些個話。
山中老人一口將嘴裡的瓜子皮吐了出來,狠狠的點了點頭。“確實,在如今的人類社會裡面,一個人如果堅持以理想的方式來生活,他肯定是要倒大霉的。即便是他天生就擁有豐富的資源,到最後也會被其他人吃光抹淨,最後淪落到社會的底層。聰明的人會及時醒悟過來,扔掉自己的良心,加入到那些人的隊伍裡面去。所以現在的結果就是,社會變成了一個原始森林。人雖然是人的模樣,但是行為模式卻還是跟野獸無異。只不過野獸的需求比較容易滿足,除了食物就是繁衍。但是人心的欲望卻像是一個無底洞,永遠也填不滿,一個一個還總變著花樣的要想自己能夠高人一等。說的好聽是物競天擇,適者生存。勝者全部拿走,敗者一無所有。本質上卻還是一群衣冠禽獸,斯文敗類。”
“正因為如此,才會有人想要重新回到樹上生活。現在社會太複雜,還不如做個猴子簡單快樂。”
“樹上生活終究是理想。山上的生活,如你所見,其實也並不理想。但是一個人的心中若是生出了退意,躺平的想法,而不知道該如何去做,那麽我們現在做的事情,就是有意義的。從理論上來說,當一個人開始生出想要退出競爭的想法的時候,這對於人的思維來說,其實是一個很矛盾的事情。因為這要麽意味著,你開始認為這個世界不正常,而你自己是正常的。 要麽你就是承認了,這個世界是正常的,但你自己不正常。而無論以上哪種的思考方式,最後的結果都是危險的。因為一個正常人是無法在不正常的世界裡面生活的,一個不正常的人也無法在一個正常的世界裡面生活,這個人的存在就已經成為了問題。到了這個時候,人唯一能夠保全自己的辦法,就是切斷自己與這個社會的所有聯系,讓自己成為一座孤島,然後重新開始。要做到就像是一次新生,以前的人生只是大夢一場。自然,這是很難的。畢竟切斷與公司、與戀人、與朋友的聯系,對於一些人來說,就已經很難了。更何況,還要切斷與家庭的聯系,血緣是能夠切斷的嗎?”
聽到山中老人說要切斷與家族的聯系的,遊格嘴裡正含著顆棗,激動的含糊不清的說到:“西方可能會好點。但是在東亞這片地區,只要孔老夫子不倒,這就是很難的呐。”
聽到孔老夫子,山中老人皺起了眉頭,一些無形的壓力是不言而喻的。但是他很快鎮定了下來。“盡管我知道很難,但是這是必須的。因為正是舊有的環境造就了如今的困境,如果重來一次還是選擇呆在同樣的環境裡面,那結果也必然不會跟上一次有什麽不同。而最理想的情況,就是能夠找到一個人完全脫離原先的環境的地方。對於大多人來說,一些氣候適宜人跡罕至的地方可能會是比較好的選擇。比如像我們現在呆的這個地方。而我們將為他們提供最基礎的幫助,引導他們學會如何自給自足,如何在與人類斷絕關系的情況下,在山上維持自己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