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出站口出來的時候時間已經來到了晚上,昆市是雲南的省府,對玥宸來說也是個陌生的城市,坦白講,他雖然活了37年,但還真沒去過什麽地方旅行。
對上一次還是在小時候,父親帶著他和母親去珠市旅遊,去看海。
從口袋裡掏出新買的手機,玥宸打開微信找到了可以訂房的小程序,這個手機是他早上去火車站前花十分鍾去手機店買的,一千多塊,很普通的一款手機。
按理說,玥宸不應該在這種處境下還花錢買個新手機,可他就是要買,因為在舊手機上,他能聽到母親的聲音,那已經成為他最寶貴的東西,沒有之一。
而在如今這個網絡發達的年代,在手機上訂房,叫車,那都是簡簡單單的事,不多久,一輛網約車就緩緩的停在了玥宸面前。
訂的酒店距離火車站不遠,也就十來分鍾的車程,隨著一聲門鈴響起,外賣員也把一份快餐送到玥宸手上,那是他上車時提前在手機上下單的。
生活早已磨平了玥宸的需求,對他而言,吃什麽已經不重要,只要便宜,能填飽肚子就行。
很快,玥宸就把盒中的飯菜吃得乾乾淨淨,簡單的洗漱過後,玥宸躺到了床上,雖然來到了雲南,可他對雲南卻一點也不了解,完全不知道要去哪裡,所以,還要做做攻略。
可不知道是因為累了還是怎麽了,一陣強烈的困意讓還拿著手機在看攻略的玥宸就這麽睡著了,是的,手機裡的視頻還響著介紹攻略的聲音,可玥宸卻睡著了。
但從玥宸那皺著眉頭的表情來看,他似乎睡得不好,好像是在做著什麽夢。
那是一幅如畫般的夢境,在夢中,玥宸孤身一人站在一座高高的山峰上,面前是一片一往無盡的樹海,濃密的參天大樹讓玥宸仿佛置身於原始森林中,完全不知方向。
突然,黑暗的天空中亮出了一道刺眼的紅光,玥宸下意識的往天上看去,不是一道,是整整十三道紅光,這十三道紅光如同流淌的鮮血般,在天空中凝聚成十三個月亮。
十三個血紅色的月亮在空中排成一道直線,左邊六個,右邊六個,中間的血月尤為巨大,那血紅色的光芒中還泛出道道金光,像要把正片夜空都撕成碎片。
而就在玥宸為之感到震驚時,最左邊和最右邊的兩個血月忽然發出了震動,那強烈的震感掀起了巨大的氣浪,呼嘯的狂風把眼前的樹海壓得東歪西倒,就像世界末日要來臨了一般。
更讓人恐懼的是,兩個血月在劇烈的震動中脫離了原本的軌道,逐漸的向上升起,在達到一定的高度後,兩個血月又開始極速下墜,而血紅色的光芒也越來越強烈。
就在兩個血月快要撞到地面時……
:“啊……”一聲驚呼響徹了整個房間。
玥宸猛的從床上坐了起來,滿身的大汗證明著他剛做了一個非常恐怖的噩夢,喘了幾口粗氣後,玥宸才漸漸的回過神來。
在過去的這些年裡,玥宸沒少做過噩夢,他的睡眠質量一直都不太好,很容易就會被亂七八糟的噩夢給驚醒,他知道,這都是因為心理壓力過大而引起的。
習慣性的看了看手機,想知道現在是幾點了,可手機按了半天卻沒有一點反應,直到插上充電線後,屏幕才顯示出開機動畫。
手機上顯示的時間已經是早上的6點多,玥宸有些驚訝,他這一覺竟然睡了這麽久。
在接下來的幾天裡,
玥宸拖著行李箱,坐了一站又一站的公車,轉了一趟又一趟的火車,他去了雲南很多知名的景點,看了江河,也逛了古鎮,爬了雪山,也走過草原。 雖說已經過了旅遊旺季,可景點裡的遊客還真不算少,隨時隨地都能見到成群的遊客在嘻哈打鬧,在拍照留念。
相比起眼前的熱鬧,只有一個人的玥宸顯得有些孤單。
本以為,暫時離開悲傷的地方出來走走可以散散心,可當一個人坐車,一個人住店,一個人吃飯,一個人走路的時候,心裡還是會不由自主的湧出陣陣傷感。
特別是見到那些情侶間的甜蜜,一家老小在一起吃飯時的笑容,玥宸就更覺得,自己與他們完全不是生活在同一個世界裡。
可又有什麽辦法呢?萬般皆是命,命運如此,只能接受。
隨著心境的逐漸平靜,玥宸的心態再一次發生了變化,是的,是平靜,但這一份平靜,已經與普通的平靜完全不同。
因為,這是一份對什麽事都提不起興趣的平靜,對任何應該被吸引的事物也都冷眼對待的平靜。
也許在很多人看來,失戀是痛苦的,親人離世是痛苦的,生意失敗是痛苦的,生活的種種不順也是痛苦的,為此,他們會哭,會鬧,會喝醉,也會放縱自己。
但玥宸沒有,他平靜的吃飯,平靜的睡覺,平靜的遊玩,平靜的對待一切。
人之所以會感到痛苦,其實那並不是真正的痛苦,不過是因為心中的一份不甘而表達出來的情緒而已,比如感情,失戀了是不是會很痛苦?
其實並不是。
要解決心中那份不甘的情緒很簡單,就和你拒絕一個你不喜歡,甚至是你討厭的人一樣簡單,何時放下不甘,何時就能開懷了。
而真正的痛苦,隻自律,是沒有任何情緒,是平靜得可怕的自律。
可如果說,還有什麽是能讓如此平靜的玥宸稍微有點在意的,那就只有那個噩夢了,那個持續不斷,每天都會做一次,也每天都會讓玥宸驚醒的噩夢。
在雲南的這幾天,玥宸去了好幾個城市,住過酒店,旅館,民宿,但那個奇怪的噩夢就像是纏上了他一樣,更讓他感到震驚的還是夢裡的變化。
準確的來說,是天空中的血月所發生的變化。
從第一天開始,每天晚上都會有兩個血月從空中墜落,而到了第六天的時候,夢境裡就只剩下一大兩小三個血月,可奇怪的是,兩個血月並沒有如前幾天般從高空墜落。
一個血月變成了一隻如幻彩般的藍色眼睛,一個血月則變成了一柄散發著寒氣的寶劍,這也是近的六天裡,玥宸沒有被嚇醒,而是自然驚醒的一夜。
因為,那隻藍色的眼睛和那柄散發著寒氣的寶劍,是憑空消失的。
到了第七天晚上的時候,玥宸已經離開了雲南,因為白天的時候他去了瀘沽湖,而瀘沽湖這個景區有一個奇怪的特性,一半屬於雲南,一半則屬於川省。
不同於前幾個晚上,今晚的玥宸心裡多了些許期待,按照夢境的變化,如果今晚他再做同一個夢的話,那天空上就只剩下那個最大的血月了。
倚靠在窗邊,玥宸點了根煙,微信余額裡越來越少的數字在提醒他,雲南之行要結束了,他該回去繼續平靜的人生。
不得不說,這個肮髒的世界是懂得粉飾的,懂得用各種各樣的美麗風景來粉飾,如果這趟雲南之行還有點遺憾的話,那就是沒有看到雪了。
在完成心願,離開這個不值得留戀的人間前,一定要去看場雪!
就在玥宸暗暗的在心裡做了個決定後,一陣熟悉的困意再次襲來,他連忙轉身往床上走去,川省可不比粵省,這個天氣要是不蓋好被子睡覺,那感冒發燒就是肯定的。
可困意卻沒給玥宸更多反應的機會,就像是迷藥一樣,讓玥宸雙腳一軟,直接就癱倒在地上。
還是熟悉的夢境,還是一望無際的樹海,還是高高的山峰,玥宸抬頭凝視著天空中那個巨大的血月,此刻的他感覺非常清醒,完全就如身臨其境般,一點也不像是在做夢。
像是在回應著玥宸的凝視,天空中巨大的血月開始散發出絲絲金色的光芒,而隨著金光越來越盛,整個夢境也被照耀得如白天般清晰。
突然間,巨大的血月如潮水般散開,漫天的金光也在瞬間收縮,在玥宸驚訝的目光中,血紅色的光芒與金色的光芒交織在一起,漸漸的匯聚成一個物體的形狀。
那是一張椅子,準確的來說,那是一張皇座。
血紅色的皇座上雕刻著神秘的符文,絲絲的流光在符文上若隱若現,在金光的籠罩下,整張皇座顯得尤為神聖,一股強大的威壓也隨之充斥著整片天地。
在這股威壓出現後,夢境開始劇烈震動,空間也如同鏡子般塊塊剝落,化為齏粉,而天空中那張神聖的皇座也在金光的包圍下以極快的速度向玥宸飛來。
玥宸下意識的抬手擋在身前,他也曾試想過這最後一個血月到底會有什麽變化,可他試想過的那些變化卻與眼前的場景沒有絲毫的相似。
就在皇座撞到玥宸身上的時候,應該說,就在玥宸被皇座的光芒覆蓋後,整個夢境隨之破碎,所有的一切都在刹那間變得黑暗,恢復寧靜。
與此同時,在帝都的一座公寓裡,一名女生突然從夢中醒來。
只見她起床走到窗邊,任由窗外那潔白的月光灑在她動人心魄的面容上,女生靜靜的看著夜空,那清澈的眼神中似乎遊蕩著絲絲與她年紀遠不相符的睿智。
片刻後,女生走到桌旁,從抽屜裡拿出一封早已備好的書信,裡面是一紙簡筆和一張銀行卡,信面的地址是帝都的一所孤兒院,那是養育她十年的地方。
換上一套休閑的衣服後,女生背起放在椅子上的一個背包,開門離開了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