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花晨月夕

　　忘記是誰的話了，說是人的相貌實如象形文字，是可以了解、讀出來的。要真是這麽說，我這潦草肆意的字體，應該也會體現在我的五官上，可惜我沒有濃眉也沒有銳利的眼神，親戚都說我五官沒攻擊力，看著乾淨，我就當這是在誇我，我不太在意這些。

　　我爸老說我筆記潦草，沒人看得懂，小時候他逼我練鋼琴的時候，指著我譜子的鬼畫符就開口罵我，說我好的沒遺傳，壞習慣倒學了不少，因為他自己就是書法老師，在機構頗有威望，自己兒子寫字奇醜，說出去，他面子上掛不住，便每年暑假都把我壓在書桌前，天天讓我寫字帖，起初我還嘴硬，我說我自己寫的自己看得懂就行，但他的做法是對的，因為時間一久，連自己都看不太明白當初是以什麽意圖寫下來的了。

　　按理來說，樂譜上記筆記是一件在正常不過的事情，強弱漸變啊，著重的音符啊，容易錯還有需要注意的小節啊等等，鋼琴老師就讓我用彩鉛標出來，但我的譜面比別人的更複雜，豆芽菜下面還得寫一堆數字，因為我看不懂五線譜，需要用數字標出do re mi。

　　人生來就具有一定的天賦，《聖經》說，當一扇門為你關閉時，一定有一扇窗戶為你打開，朗費羅說，毅力是成功的先決條件，如果你用力不斷的敲門，總會有人應門的。不過我嘗試過，只是沒有神回應我。看不懂五線譜又不是我的錯，我接受上帝的不公，這是一件很常見的事情。於是換一種思維方式，我的天賦就是看不懂五線譜，這件事就變得更容易接受了，我一向很會安慰自己。

　　歷晚城問出一個連我都想問自己的問題，“你為什麽會選擇拉大提琴?”

　　我是後來又學的大提琴，半路得不能再半路，上小學的時候，學校組織去看過一場演奏會，很幸運的是我的位置在最靠近舞台，在最眼前的就是大提琴，有位年輕的大提琴手，她低著頭，神色專注，左手四指在琴板上的四根弦上跳躍，投入，自信，精準，我無法用言語表述。那場合奏，我的眼睛始終沒法從她身上移開……有一種全世界的燈光都打在她身上的奪目。

　　“那一刻她好像在閃閃發光。”

　　歷晚城說我的表達能力怎會如此之匱乏，只會用閃閃發光這種小學生常在作文中使用的字眼去描繪一個讓自己眼前一亮的人，我說有的時候華麗的辭藻，那都是虛無縹緲的，不切實際的，我當然要把最直白的感受用文字表現出來。

　　我又問他，為什麽會拉小提琴呢。問出口我就後悔了，他父親不是小提琴手嗎，學小提琴合情合理啊。

　　他望著我的眼睛，想把我看透似的:“你很努力。”他如是說道。我聞到一縷獨特的清香，清冽的氣味在鼻尖打了個彎，又逃匿於清風，微涼的風吹起樂譜的邊角，我將其撫平，那香氣好像是夢一樣。大夢初醒，目眩魂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