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哲安拿著叉子的手一頓,對上奧丁·勞倫斯深邃的墨綠眼眸,聲音含糊道:“應該不會這麽巧吧?”
奧丁·勞倫斯眼眸低垂,良久,他起身,似乎是打算離開了。
周哲安一愣,有點手足無措的也打算起來,可隨即奧丁·勞倫斯就開口對他說:
“我有些事需要去處理一下,老板那裡我已經打好招呼了,你想吃什麽,想什麽時候走都沒問題。”
“記得,明天上午8:00,在酒店大堂等我,我們去你遇見那個少年的學校看一下。”
“那輛車算我送你的入會福利,那輛車太廉價了,回學校再給你補償,執行任務時還是要低調點。”
說完,奧丁·勞倫斯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餐廳出口處。
周哲安嘴巴張成一個“o”型,還沒反應過來。
他雖然是老大忠誠的小馬仔,可現在老大明顯有私事處理,不是他該湊上去獻殷勤的時候。
老大走了,他後知後覺的局促起來。
和老大待久了,他剛剛邁入這家店就跟邁入樓下的沙縣小吃一樣瀟灑自然。
他抬頭環顧四周,才意識到這可能是以前的自己奮鬥了一輩子都不舍得來享受的地方。
高貴空蕩的餐廳外,是紙醉金迷的不夜城。
黑色在這裡不再低調深沉,只是這座城市喧囂浮沉的舞台幕布。
她向你展示著她的魔力,也展示著她的危險。
每個無措站上這個舞台的人,都是主角,也都是無關緊要的配角。
“這不是我這個撲街仔該來的地方啊。”周哲安咕囔著,手裡吃東西的動作卻一刻也沒有停。
奧丁·勞倫斯下樓時,已經早有穿著考究,戴著深色墨鏡的保鏢在樓下等候著了。
保鏢的身後,一輛紅色的超跑安靜的停著,看到這輛自己心愛的座駕後,奧丁·勞倫斯嘴角上揚。
Sleipnir,是他給這輛改裝超跑取的名字。
保鏢在他面前齊齊彎腰鞠躬,動作整齊幹練。
奧丁·勞倫斯沒有看向他們,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你們繼續待在這,保護待會那個從餐廳走下來的學生。”
保鏢們沒有一個敢開口提出異議的,縱使他們已經接了家族那邊的命令,要他們一刻不離的保護少爺的生命安全。
靠近Sleipnir時,他的後座右車窗突然搖了下來。
看到裡面坐的男人後,奧丁·勞倫斯挑了挑眉。
男人眼睛纏著黑色絲巾,頭髮是老年人才會有的灰白,可偏偏臉給人的感覺很年輕。
奧丁·勞倫斯輕佻的笑了一下,打趣道:“納斯,今天看你,感覺你好像更像個小老頭了。”
名叫納斯的男人聽了這句打趣,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那是因為少爺太耀眼了。”
奧丁·勞倫斯沒有繼續寒暄的意思,他問道:“你一定要跟著我一起去嗎?”
納斯點了點頭,“元老會是這麽命令我的,我就是少爺的第二條命。”
奧丁·勞倫斯已經坐上了駕駛座,他回頭看了一眼納斯,沒再趕他下車。
他也明白,這次他沒有報備就擅自接下了學校方給的這個任務,已經讓家裡那幾位躺棺材裡的老頭子們很不悅了。
納斯這麽晚才出現,已經是他們最大的讓步了。
要不是今天突然爆發的B+級風險,家族的人可能也不會這麽快趕過來。
Sleipnir引擎發出轟鳴,同時車身內側,亮起繁複的銘文,像是被點亮的漫天星河。
“沒坐副駕駛,還算懂事。”
“我知道那個位置隻屬於安卡希亞小姐。”
Sleipnir紅色的車身衝進無邊際的黑暗裡。
再次坐在地鐵的座位上時,薑屹安的心態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雖然自己現在坐的是與早上那班地鐵完全不同的線路,但他還是有點擔心會發生早上那樣的意外。
搞什麽啊,早上那些惡心的魔物還是任他拿捏的玩具,晚上他就得繞著他們走了。
自己這高光時刻,也太短了點吧。
看向身旁的女孩,卻看到薑妍淳慌亂的把頭別過去的場景。
很明顯,剛剛他發呆時薑妍淳在偷偷看他。
看著女孩裝作注意力被手機吸引的樣子,薑屹安有些想笑,起了一點惡作劇的想法。
他湊到薑妍淳的耳邊,小聲提醒道:“你手機好像拿反了。”
女孩手一抖,慌亂的把手機來了個180°翻轉,可她做完這一切才反應過來,之前自己的手機好像就是正的。
她愕然的看向計謀得逞已經開始哈哈大笑的哥哥,才後知後覺自己是被他耍了。
下一刻,薑屹安就享受了一波粉拳按摩。
果然,妹妹是天底下最好欺負的生物。
薑屹安短暫的忘記了剛剛的不安。
安全到站,無事發生,薑屹安長松一口氣。
他們出了地鐵站後,已經來到了滬城的郊區地段。
滬城的郊區其實並沒有市區裡的人想的那麽落後與荒涼。只是空曠的視野與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而他們的目的地,離地鐵站還有不遠的距離。
兩人在路邊掃了兩輛共享單車,就慢慢悠悠的闖入了寧靜的郊區夏夜深處。
薑妍淳顯得比較興奮,車速也騎的比往常快,要是換在以前,薑屹安會跟在他的身後, 防止任何可能發生的意外。
但是今晚,他找了自己有點累的借口,讓興奮的妹妹開慢一點,等等自己。
“他們都說上了大學以後身體素質每年就會斷崖式下跌,看來也不是空穴來風。”薑妍淳嘟了嘟嘴,身體輕松後,又四下無人,她比往常放松許多。
“你不是高三嗎,在你眼中,大學不應該是天堂和解放的地方嗎?”
“正因為是天堂,人才會變懶啊。我同桌跟我說,她表姐上了大學之後,早上八點的課都能讓她叫苦連天的。”
“她表姐高三一年早上六點不到起床精神奕奕,上了大學之後每天中午起還要嗚呼哀哉。”
“哥,你們學校也這樣嗎?“
兄妹倆就這樣胡扯了起來,薑屹安向她展示著大學生活美好的一面,什麽沒有早晚自習,宿舍晚上不會斷電,上課玩手機老師也不會管你啊什麽的。
薑妍淳眼睛亮晶晶的,她突然很認真的說道:“哥,我一定會考上富日大學的,到時候我就不只是你的妹妹了,還是你的學妹了。”
薑屹安納悶:“妹妹難道不比學妹強嗎?”
薑妍淳把臉別到一邊說:“你不懂,反正以後我來了你們學校你不能告訴別人我是你妹妹。”
薑屹安雖然有點困惑,但只要是薑妍淳向他提的要求,他從來就只會去想怎麽實現。
不知不覺,目的地已經出現在了視野裡。
墓園裡白色的墓碑反射著白色的月光,月色溫柔,夜色也溫柔。
如水的夜月覆下身來,便成了睡意昏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