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說完一個打仗時,士兵起夜看到鬼行軍的故事,鄭慧茹就說了一個江湖客夜宿義莊的故事作為回應。
都是帶著些驚悚的意味,但二人則都覺得很有意思。
大白天的也不至於怕人。
鄭慧茹說完,連忙催促莫河再說。
莫河又說起了一件軍中舊事。
有一個軍官,在打仗的時候,長官忽然想喝羊奶,讓親衛去尋來,親衛隻得帶人去就近的山林裡找,山裡找了一圈羊毛都沒找到一根。
又去了附近的村莊,找完也沒有正在產奶母羊,親衛為了完成長官的願望,突發奇想。
找上一戶有嬰孩在哺乳的村民家,花重金求了一碗奶。
帶回去給長官飲用,幾日後,此戰大獲全勝,戰後,長官對那羊奶念念不忘,便讓親衛去把母羊買下來,帶回去。
結果夜裡,那親衛居然把農婦綁到軍營,送到長官營帳裡。
長官看到農婦,好奇問她是誰,農婦羞憤難當隻得說
“我是你乳娘”
長官才知道,自己前幾日喝的是什麽,當下把農婦送了回去,親自上門跟農婦一家賠罪。
又送給那家人一些金銀,最後把親衛吊在農婦家院子裡的樹上,當著農婦的面把他抽了個半死。
當說到我是你乳娘時,鄭慧茹笑得臉都漲紅了,拍著莫河的大腿狂笑,莫河想起了一些另外的事也跟著大笑。
其實這則故事,是陳伯昌病得迷糊時跟莫河說的,當他清醒時莫河再提起,他就不認了。
莫河猜測,那親衛極有可能就是陳伯昌自己。
二人笑完,鄭惠茹的手還放在莫河大腿上,親密的舉動,一下子讓氣氛尬住了。
鄭慧茹連忙收起了手,站起來裝作漫不經心的說道
“鄭漺這小子去拿個茶怎麽那麽久,我去看看,莫公子稍坐”
鄭鋒看到鄭慧茹站起來,知道時間太久了,便踹了鄭漺一腳,眼神示意他把茶端過去。
鄭漺的出現打破了二人的尷尬,二人重新坐在對面的位置,鄭漺的茶是涼的。
二人聊得口乾澀燥卻覺得正合適,大口大口喝了起來也沒有察覺。
鄭鋒在此時整好以暇,走了出來,臉上開心的表情也收了起來。
先跟莫河告罪
“東家,我剛剛拉肚子,去了趟茅房,讓您久等了”
莫河擺擺手,對鄭鋒道。
“沒事,我和令妹相談甚歡,不若稍後一起上街逛逛?”
鄭鋒求之不得,鄭慧茹低下頭沒有反對,鄭漺意見不重要,鄭鋒說道
“何須稍後,我們這就出門去逛逛吧”
幾人又喝了幾口茶,便一起出門。
鄭家在城南,老客棧也在城南偏近城中,來的路上已經把城南逛了個大概,鄭峰打算帶著莫河把最繁華的城東也給逛一遍。
出了門,走過兩個街口,便走入城東的街區,房子的高度開始普遍高了起來,甚至有一家棋館,有三層樓高。
弈館名叫黑白,也即黑白棋館。
這是縣令大兒子開的棋館,據說縣令大兒子好下棋,富商們為了討好縣令,合起夥來捐資給縣令兒子建了這麽一座弈館送給他。
弈館是高消費場所,不是熟客要有人帶著,莫河沒能一睹這三層閣樓的風采。
又逛了半個時辰,城東到都走了一遍。
來到一處城牆,城牆上,有一個磚石高塔,某些特殊的日子,
京都司天監的教授會來此觀星,所以這高塔叫做觀星樓。 城牆下有一道石梯,通向觀星樓的大門,大門外有兩個壯班衙役守著。
莫河看著高聳的觀星台忍不住道
“這塔樓好高啊,若是能上去,說不定能盡觀楓台縣的景色”
鄭慧茹看著莫河向往的眼神,說道
“說不定咱們也能上去看看”
拉著莫河走上石梯,莫河茫然的跟著走了上去,鄭鋒父子跟在後面。
幾人走上了城牆,鄭惠茹松開莫河,跟兩個衙役道
“家父鄭博文,不知二位都頭可認得我”
其中一人道
“我認得鄭小姐,不知有何事?”
鄭慧茹松了口氣道
“我們幾個想上觀星樓看一看,不知道能不能通融一下?”
不認識鄭慧茹的有些猶豫,另一人則直接道
“當然可以,裡面也是空空如也,切莫太久即可”
鄭慧茹高興的道
“當然當然,就上去半刻鍾”
說完又去拉上莫河
衛兵都給他們開了門,讓四人上去看一看。
幾人走了進去,裡面其實很簡陋,只有一道木梯,旋轉著通向樓頂。
身後兩個衛兵低聲嘀咕道
“這女子是快班鄭班頭的女兒?”
“錯不了,你來得不久不知道,她早幾年,天天去衙門找他爹,我記得真真的”
莫河耳朵好使,聽到了二人的對話,這才知道,原來鄭慧茹他爹叫鄭博文是縣衙快班衙役的班頭。
鄭博文是鄭峰的親叔叔,鄭峰上一代有五人,鄭博文排老四,老五很早就夭折了,鄭博文是鄭峰的四叔。
鄭博文比鄭鋒大了七歲,作為鄭老太爺的小兒子,最得寵,早年買了關系去做了捕快,熬了十余年終於做了班頭。
鄭老太爺原來是福通鏢局的鏢頭,後來年紀大了讓大兒子鄭華龍頂了位子,鄭華龍有二子,鄭鋒就是鄭華龍的二兒子。
他是被他爹趕出的鏢局。
福通鏢局的總鏢頭孫海很欣賞鄭鋒,親自幫他求情,都沒攔住暴怒鄭華龍,依然將他掃地出門。
上了觀星樓的樓頂,風都大了些許,放眼望去,延綿的矮城牆如同四座大山,圍著縣城,有種莫名雄偉感,比大山更加震撼。
因為它是人們一磚一瓦堆砌起來的,天地偉力雖大,而人力也不可小覷。
這一刻莫河心中升起了一絲異樣的感悟,一種類似人心齊泰山移的感觸。
鄭慧茹似乎不是第一次上來了,鄭漺和鄭鋒跟莫河一樣,癡癡的看著整個縣城。
鄭慧茹則拉著漠河指著遠處的建築,一一給他講解,莫河聽進去了一些,但更多的是平複心中的豪邁之感。
怪不得古人都喜歡登高而歌,站在高處,人的內心都變得寬廣起來。
最後也就將將半刻鍾,莫河就戀戀不舍的提出下樓了。
他能上來,全是鄭慧茹賣的面子,既然如此就不能讓她不守承諾。
下到樓下,莫河從懷裡,拿出一把銅錢,塞到兩個衙役手裡,抱拳感謝。
衙役也十分開心。
走下城牆,整個城東也逛了個囫圇,便往回走,回到鄭家門前,與鄭慧茹和鄭漺告別。
“鄭小姐,今天認識你我很開心”
鄭慧茹也笑道
“認識莫公子我也很開心,若是莫公子得閑,可以來府上喝茶”
莫河拱了拱手,道別
“那日後再見,鄭小姐得閑也可以來牙行找我,就在老客棧那裡”
說完,就拉起還在踢石子的鄭鋒離開。
辭別鄭慧茹,莫河變得有些興致索然,走過酒樓時,聞到了酒樓傳出的菜香味,莫河忽然意動說道
“鄭看護,我若想今晚請你小妹…和鄭漺,吃個飯會不會有些唐突?”
鄭鋒一愣內心狂喜,表面則很平靜,他怕嚇到莫河。
“東家,這有什麽唐突的,吃個飯而已,很平常的事情”
莫河點了點頭,對鄭鋒道
“那就麻煩鄭看護,將令妹請過來,今晚我們就在這食為天,吃飯”
鄭鋒指了自己說道
“那我去叫小妹過來?”
莫河點頭道
“去吧”
鄭鋒走好,莫河走入食為天酒樓,酒樓的堂倌迎了上來,莫河穿著普通,但是看著神情很平靜。
堂倌也不敢怠慢,將莫河請了進去。
“客官,您想在哪落座”
莫河反問道
“哪裡都可以嗎?”
堂倌答道
“只要沒人坐的都可以”
莫河想了一下,說道
“頂樓還有空座嗎?”
堂倌猶豫了一下說道
“不知閣下是哪家的公子?恕小人眼拙沒有認出來”
莫河答道
“哪家都不是,不知道頂樓可是有什麽規矩?”
堂倌娓娓道來
“這頂樓一共六間雅間,旺季時都是要預定的,現在雖然是淡季,但若是客官沒有個說得出去的身份,這也不好跟其他客人交代啊”
莫河點了點頭,心中了然,原來是怕自己的身份低,玷汙了那裡,他能理解,不過有錢都不行嗎?
“大伯,我出得起飯錢,還需要證明什麽身份?”
堂倌豁出去了,說道
“客官啊,你想若是外地客商要來這定一間雅間,我定然也不認識,可是您看您身上,這這…”
莫河啞然失笑
原來是這一身粗麻衣惹的禍,他跟陳伯昌住山裡那麽久都這樣穿,從沒想過,在這縣城裡原來穿著也會成為你的限制。
莫河掏出了懷中二百兩銀票, 在堂倌眼前晃了晃,笑著對堂倌說道
“我可以去雅間坐坐了嗎”
堂倌看到莫河隨手就拿出了常人十年都攢不下銀錢,立馬作揖道歉。
不是他看不起莫河,堂倌就沒有見過像他一樣的人,懷揣那麽多銀子還穿著粗麻布衣,不說綾羅綢緞,起碼得穿個細麻衣啊。
縣城最尋常的百姓也沒幾個會穿粗麻衣的啊。
粗麻衣,是用未曾處理的細麻繩織成的衣服,毛刺多得像皮毛一樣。
一件十文錢,不過一碗肉湯面的價格,很扎人,一般都是山村裡人們在勞作時穿的。
他去好客來客棧時也是這一身,但帶著武器,又牽著馬,自然沒人敢看低他。
現在啥也沒帶,就一身粗麻衣,在這縣城最好的酒樓前,堂倌自然不敢貿然讓他去雅間。
不過此時他已經證明了自己,堂倌也深切道歉,此事便告一段落。
上樓後,堂倌專門選了一間面朝一片竹林最後的位置,算是賠罪。
小二拎著茶水,進到雅間,跟莫河報了一遍菜名,又介紹了幾道招牌菜,和酒窖裡存的酒。
莫河照著小二的介紹,招牌菜全點了,送酒的小菜,也要了三種,還要了一壺酒店最貴的梅花釀。
食為天的招牌分別是,賽蟹羹,套雞,紅燒獅子頭,白湯蹄筋,八寶兔丁。
素菜也點了幾樣,蒸山菌,蒸芋頭。
他想起等下鄭慧茹過來怕找不到,跟小二說了自己姓莫,還有等會還有客人要過來,以及他們的容貌,免得等會找不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