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別鄭慧茹,莫河變得有些興致索然,走過酒樓時,莫河忽然道
“鄭看護,我若想今晚請你小妹…和鄭漺,吃個飯會不會有些唐突?”
鄭鋒一愣內心狂喜,表面則很平靜,他怕嚇到莫河。
“東家,這有什麽唐突的,吃個飯而已,很平常的事情”
莫河點了點頭,對鄭鋒道
“那就麻煩鄭看護,將令妹請過來,今晚我們就在這食為天,吃飯”
鄭鋒指了自己說道
“那我去叫小妹過來?”
莫河點頭道
“去吧”
鄭鋒走好,莫河走入食為天酒樓,酒樓的堂倌迎了上來,莫河穿著普通,但是看著神情很平靜。
堂倌也不敢怠慢,將莫河請了進去。
“客官,您想在哪落座”
莫河反問道
“哪裡都可以嗎?”
堂倌答道
“只要沒人坐的都可以”
莫河想了一下,說道
“頂樓還有空座嗎?”
堂倌猶豫了一下說道
“不知閣下是哪家的公子?恕小人眼拙沒有認出來”
莫河答道
“哪家都不是,不知道頂樓可是有什麽規矩?”
堂倌娓娓道來
“這頂樓一共六間雅間,旺季時都是要預定的,現在雖然是淡季,但若是客官沒有個說得出去的身份,這也不好跟其他客人交代啊”
莫河點了點頭,心中了然,原來是怕自己的身份低,玷汙了那裡,他能理解,不過有錢都不行嗎?
“大伯,我出得起錢去吃飯,還需要證明什麽身份?”
堂倌豁出去了,說道
“客官啊,你想若是外地客商要來這定一間雅間,我定然也不認識,可是您看您身上,這這…”
莫河啞然失笑
原來是這一身粗麻衣惹的禍,他跟陳伯昌住山裡那麽久都這樣穿,從沒想過,在這縣城裡原來穿著也會成為你的限制。
莫河掏出了懷中二百兩銀票,在堂倌眼前晃了晃,笑著對堂倌說道
“我可以去雅間坐坐了嗎”
堂倌看到莫河隨手就拿出了常人十年都攢不下銀錢,立馬作揖道歉。
不是他看不起莫河,堂倌就沒有見過像他一樣的人,懷揣那麽多銀子還穿著粗麻布衣,不說綾羅綢緞。
粗麻衣,是用未曾處理的細麻繩織成的衣服,一件十文錢,不過一碗肉湯面的價格,而且很扎人,一般都是山村裡人們在勞作時穿的。
他去好客來客棧時一身武器,又牽著馬,自然沒人敢看低他,現在啥也沒帶,就一身粗麻衣,在這縣城最好的酒樓前,堂倌自然不敢貿然讓他去雅間。
不過此時他已經證明了自己,堂倌也深切道歉,此事便告一段落。
上樓後,堂倌專門選了一間面朝一片竹林最後的位置,算是賠罪。
小二拎著茶水,進到雅間,跟莫河報了一遍菜名,又介紹了幾道招牌菜,和酒窖裡存的酒。
莫河照著小二的介紹,招牌菜全點了,送酒的小菜,也要了三種,還要了一壺酒店最貴的梅花釀。
食為天的招牌分別是,賽蟹羹,套雞,紅燒獅子頭,白湯蹄筋,八寶兔丁。
素菜也點了幾樣,蒸山菌,蒸芋頭。
他想起等下鄭慧茹過來怕找不到,跟小二說了自己姓莫,還有等會還有客人要過來,以及他們的容貌,免得等會找不到他。
小二又問道
“莫公子可要叫樂戶陪酒?或是有什麽想要的吃食吩咐小的去跑腿的?”
樂戶是什麽莫河不清楚,
但是跑腿他知道,所以撿著自己的知道的回道 “你去買些縣裡出名的小吃過來”
說著把一張一百兩的銀票遞了過去,小二本想去接,看清楚後如同燙手一般,不敢接。
“客官,這銀票太大,店裡找不開”
莫河手沒有收回來,對著小二道
“找不開就去票號找開,速去,莫要等票號閉號了”
之前莫河換銀票時已經知道票號是什麽時候收工,看天色還早,應該是沒有關門。
小二隻得接過銀票跑了下去。
不多時,一個中年人走了過來,身後跟著堂倌,堂倌手上端了一壺酒和幾個酒杯。
中年人在進門後給莫河做了個揖說道
“莫公子,在下李叔林,是食為天的掌櫃,剛剛堂倌衝撞了公子,在下特來賠罪,這壺陳年的梅花釀便當是在下贈予,作為賠禮,望公子海涵”
莫河愕然,都過去了還要賠罪的嗎?縣城人的禮數可真多,不過既然對方都說道這份上了,這壺酒他就打算收下。
莫河坐著抱拳回禮
“李掌櫃客氣,那就多謝李掌櫃了”
李叔林見莫河收下,便道
“不敢不敢,莫公子稍後,菜馬上送來,在下告退了”
“好”
掌櫃走後,堂倌將酒端上了桌,給莫河倒上,又做了個揖,滿臉歉意的退了出去。
梅花釀,一壺二錢銀子,陳年梅花釀應該更貴,不過莫河也沒覺得有啥不好意思的。
他剛才確實有感覺被冒犯到。
而且他也不是很在乎別人怎麽看他。
坐了一會,莫河有些奇怪,怎麽鄭鋒回去叫個人叫了那麽久,按說這個時間都能走三個來回了。
百無聊賴的莫河端起酒杯,品了一口,眼中充滿了驚喜。
這梅花釀與他平日裡喝的米酒相比,口感清冽,入喉綿柔,馥鬱酒香。
平時的米酒都帶點酸味,而且有些渾濁,這梅花釀名字如此,卻比米酒更有勁道。
又等了一會,跑堂都給上了兩道菜,人還沒見來。
莫河都猜想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情。
才看到小二帶著三人姍姍來遲,小二一隻手裡提著一杆秤,另一隻手拿著一個布包,還有三個黃紙包著的東西。
小二先請三人進來,鄭鋒還是穿著一身布甲,提著大環刀,鄭漺也跟下午沒什麽兩樣。
鄭慧茹則大變樣,身上穿著淡黃色羅裙,頭髮也梳理整齊,戴上了發簪。
嘴上似乎塗了胭脂,紅得有些妖豔。
鄭慧茹當仁不讓的坐在莫河左手邊,鄭鋒坐在右邊,鄭漺坐在對面。
鄭慧茹坐下後,一股淡淡的熏香味傳到莫河的鼻子裡。
莫河從沒有聞到過這種香味,村裡的嬸子沒有,他那素未謀面的媳婦也沒有。
鼻子忍不住抽動了兩下,下午時鄭慧茹穿的是一身緊身的長衣,未施粉黛,現在換上裙子後,莫河感覺自己有種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糾結感。
鄭慧茹沒有意識到這些,還跟下午一樣。
“莫公子,跟你一起吃飯,太開心了”
莫河呐呐的,憋出了一句
“我也是”
小二走了過來,將三個黃紙包放在桌上,又拿出布包對著莫河道
“莫公子,這是找回來的銀錢,一共九十九兩八錢,銅錢五十文”
莫河打開布袋,裡面是刻在十兩足銀的元寶,一共九個,還有幾顆碎銀子,以及五十枚銅錢。
小二拿起稱,當面稱了一下銀子剛好九十九兩八錢,莫河拿了二十文,賞給了小二。
小二又說了,這三個黃紙包著的分別是,半斤豬頭肉五十文,半隻烤羊腿五十文,一隻叫花雞五十文。
交待完後,小二便退出去了。
鄭慧茹這時驚歎道
“哇,我第一次見到那麽多銀子”
莫河道
“我也是第一次見”
他當然是撒謊了,普通人一輩子的確實都不怎麽跟銀子打交道。
但是莫河可是繼承了陳伯昌的遺產,幾千兩都見過,黃金都見過,他輕易不會對錢財大驚小怪。
莫河開玩笑一般拿起一個元寶遞給鄭慧茹,說道
“你喜歡我送給你啊”
鄭慧茹接過仔細端詳了一番,還給了莫河說道
“雪白雪白的真好看,我家裡也有,沒有見過那麽多而已”
鄭鋒滿頭問號,這丫頭居然不要?
莫河見鄭慧茹眼中沒有想要的意思,就把銀子有布包收了起來,放到腳邊。
鄭漺則有點眼熱,不是貪心銀錢,是想摸摸大元寶長沾沾財氣。
他當然也見過,不過沒摸過,鄭鋒也有幾個,不過都藏得好好的,他也不知道在哪。
鄭慧茹依然活潑,莫河開始還有些拘謹,但是漸漸習慣後,就又放開來。
繼續著下午的話題聊著,旁邊的父子被他們當成空氣。
三個黃紙包已經被打開,叫花雞和烤羊腿還冒著熱氣,鹵豬頭肉色澤誘人。
“莫公子,我跟你說,我最喜歡這叫花雞了,皮糯肉嫩,掐一下能流汁水”
莫河在身上擦了擦手,掰下一個雞腿遞給鄭慧茹,鄭慧茹一點都不嫌棄,接過來就啃,嘴上的胭脂都花了。
看到這樣的鄭慧茹,莫河那沉寂的內心翻起來滔天巨浪。
他恨不得馬上把鄭慧茹娶回家,天天待在一起。
可是他心裡那道坎太深,把滔天巨浪都擋了回去。
莫河自己夾了塊豬頭肉吃了一口,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而後給自己滿上,看著鄭慧茹問道
“鄭小姐可飲酒嗎?”
鄭慧茹一邊咬著雞腿,一邊含糊不清的道
“你就別叫我鄭小姐了,…吧唧吧唧…叫我慧茹好不好?我喝酒”
莫河把杯子移到鄭慧茹桌前,一邊倒酒一邊說道
“那你也別叫我莫公子了,叫我莫河”
“好嘞莫河,對了,三哥說你槍法很厲害,你也練武?”
莫河答道
“哈哈,練些莊稼把式,不值一提”
鄭慧茹吞下一口雞腿肉,說道
“改天咱們比試比試,我三哥可從來沒有說過誰武藝厲害的,你是第一個”
鄭鋒的刀法功夫在鄭家也是出類拔萃的,能讓他說厲害,那麽在這十裡八鄉怕是厲害得不行了。
莫河訝異的道
“慧茹也練武嗎?”
鄭慧茹忽然停住了,她擔心莫河與旁人一般,對女子習武有偏見,她小心翼翼的問道
“你不喜歡女子練武嗎?”
莫河一個因為弱小而家破人亡的孤兒,怎麽會對女子習武有偏見,他恨不得身邊的人全都武藝高強才好。
“不會,我對女子練武完全支持”
鄭慧茹又開心了起來,嘰嘰喳喳的,孤單慣了的莫河,就喜歡這樣,哪怕旁邊兩個人恨不得憤然離席,他都沒關注到。
整個眼睛全程在鄭慧茹身上。
鄭鋒悄悄偏了偏頭,對鄭漺道
“看來你大伯馬上就要準備你小姑的嫁妝了”
鄭漺似懂非懂的點頭,茫然的小聲回道
“那小姑嫁給誰啊?”
鄭鋒氣得給了他一個大錐栗。
真的氣死了,這麽激動人心的時刻,想要分享喜悅,怎麽旁邊是這個榆木腦袋, 氣死個人。
算了,再怎麽蠢也是自己生的,不能弄死。
接下來,每上一道食為天的招牌菜,鄭慧茹都會開心好一會,她跟她爹來食為天吃飯,每次最多點一道招牌菜。
這下直接大包圓,全上來了。
一邊跟莫河聊天,一邊推杯換盞。
那壺梅花釀就沒怎麽離開過二人的手。
父子二人埋頭乾飯,菜好吃酒沒喝上,鄭鋒倒是沒什麽,反正他發誓戒酒,鄭漺倒是望眼欲穿。
菜上完了,莫河跟鄭慧茹也聊開心了,有一搭沒一搭的碰杯,說著些不著邊際的話。
莫河也不知道自己今天這頓酒算不算破戒,要說鄭慧茹他認不認識,那他覺得算認識,但是非說認識吧,也是剛認識。
落門鼓響了,他們說起了宵禁,鄭慧茹跟莫河就聊到了百花樓的案子。
鄭慧茹似乎找到了宣泄口,一股腦門跟莫河說了很多很多她的判斷。
他爹是快班班頭,最近為這事情已經十來天不著家了,她從小就喜歡纏著他爹給他是查案的故事。
長大了,探案就成了她的愛好。
落門鼓響,酒樓也即將打烊,這場飯局賓主盡歡。
僅限莫河鄭慧茹鄭鋒,鄭漺內心複雜,還在想著他姑姑嫁給誰。
結帳時,掌櫃果然沒算酒錢,這一頓也吃了六錢銀子。
四人在酒樓分別,分別時莫河只是稍稍有點臉熱,腦子遲鈍了一點,鄭慧茹則是滿臉通紅,已經有了三分醉意。
父子二人,一人帶著一個酒鬼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