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家門戶不大,但是遠遠看去也能看到,門上掛了一個牌匾,上書鄭府二字。
門是虛掩著的,鄭峰推門而入,招呼莫河進去。
跟著鄭鋒進了鄭家宅子。
鄭家在縣城隻算是個小家族,有武藝傳家,很多人都是跑鏢為生。
到了鄭鋒這一代,兄弟八人,只有老六鄭波去讀了書,考了秀才,其他七兄弟都是習武之人,以武為業,鄭峰排行第三。
鄭峰帶著莫河進了前院,前院被做成一個演武場,他兒子鄭漺正在練刀,看到鄭峰回來,就停下了手中的功夫,叫了他一聲。
“爹”
鄭漺旁邊有一個高挑清秀的女子也看了過來,她是鄭家小女兒鄭慧茹,正在教導鄭漺刀法。
看到三哥帶著一個小年輕回家,就帶著侄子走了過去。
鄭慧茹也叫了一聲鄭峰。
“三哥”
鄭鋒對鄭慧茹道
“小妹,這位是莫河,莫公子,三哥的新東家,他那槍法老狠了”
鄭慧茹聞言,眼中亮起了一絲精光。
鄭峰有對莫河道
“東家這是我小妹鄭惠茹”
莫河對著鄭惠茹拱了拱手,鄭惠茹做了個萬福回應。
鄭漺則傻愣愣的杵在那裡,鄭鋒氣得踹了他一腳,道
“你個兔崽子,還不見過莫叔叔”
鄭漺今年十五歲,被鄭鋒這句叫叔叔搞得不知所措。
迫於鄭鋒威逼的眼神只能咬牙抱拳叫道。
“鄭漺,見過莫叔叔”
鄭鋒今年二十九歲,鄭慧茹比他小了十歲,剛剛滿十九歲。
鄭峰對鄭慧茹道。
“小妹,幫三哥招呼一下莫公子,三哥拿武器去”
鄭鋒進了後院,鄭慧茹看著莫河棱角分明的臉龐,還有健壯的身體,不禁臉頰一紅。
她少有跟同齡的異性接觸,還好自己侄子還站在一邊,讓她不至於太窘迫。
因她是習武之人,她娘早年過世了,家裡對這唯一的閨女沒立什麽規矩,但是一些該有的避嫌,她還是會自己管著自己。
在鄭家基本上她想做什麽就做什麽,無法無天慣了,十九歲還沒許個婆家。
家裡斷了把她嫁出去的念想,她爹已經做好打算給她物色一個老實勤奮的,招回來做上門女婿。
鄭家很多人都是跑江湖的,家裡平時沒什麽人,宅子很大,有前後兩個院子。
鄭峰住在後院,演武場在前院,演武場邊上有一個涼亭。
她帶著莫河去涼亭歇息,讓鄭漺去打一壺茶過來。
二人來到涼亭,裡面擺著四個石凳,一張石桌,鄭慧茹請莫河坐下後,隔著石桌坐在莫河對面。
看著莫河帶著稚嫩的臉龐,好奇的問道
“莫公子真是年少有為,不知公子做的什麽生意?”
莫河想了想答道
“近日,與人新開一家牙行,令兄就是牙行剛上任的護衛頭領”
鄭慧茹的又問道
“牙行啊?我平時在集市倒是經常見到牙人在攬客,也不知牙行到底是做什麽經營的”
莫河把劉金給他介紹的牙行門道,原原本本的講給鄭慧茹聽。
聽得她雲裡霧裡的,很是新奇,鄭慧茹投桃報李跟莫河說起自家跑鏢的江湖故事。
二人都感覺很有意思,直到聊了好一會,都沒見鄭漺拿茶過來,二人才反應過來,這家夥跑哪去了。
不過他們聊得開心,
哪管那麽多,繼續閑聊著。 他們哪想到,鄭漺正在拐角處,拿著茶壺呆站著呢。
旁邊還站著鄭鋒,穿了一身布甲,手上提了兩把大環刀,正在拐角牆後悄咪咪的觀望,亭子裡的二人。
鄭慧茹的婚事是家裡老大難的問題,鄭慧茹要求自己未來的夫婿,必須打得過自己,必須識字,不能太醜,年少有為等等。
…總之很多要求。
家裡老太爺又寵著,所以鄭慧茹至今都沒嫁出去。
鄭鋒想著,正好莫河這廝功夫比自己還厲害三分,小妹又弱了自己三分,那莫河必然是打得過小妹的。
至於識不識字,他覺得莫河肯定識字,甚至可能是一些大家族的子弟。
他根本不擔心小妹看不上莫河,倒是害怕小妹高攀不上。
不過莫河既然送上門來,他自然不能讓自己的傻兒子去壞了好事。
二人聊得很投機,莫河對走鏢江湖的事情很感興趣,他也說了一些陳伯昌跟他說起的軍中趣事,
對於軍中趣聞,鄭慧茹也聽得起勁。
不知不覺居然聊了一個時辰,牆邊站著的鄭漺都快哭了,他打壺茶打了一個時辰,他姑姑要把他打死吧?
旁邊的鄭鋒笑得嘴巴都快脫臼了。
二人由一開始的坐在對面,不知不覺的變成現在緊挨著坐。
莫河又說起了一件軍中舊事。
有一個軍官,在打仗的時候,長官忽然想喝羊奶,讓親衛去尋來,親衛隻得帶人去就近的山林裡找,山裡找了一圈羊毛都沒找到一根。
又去了附近的村莊,找完也沒有正在產奶母羊,親衛為了完成長官的願望,突發奇想。
找上一戶有嬰孩在哺乳的村民家,花重金求了一碗奶。
帶回去給長官飲用,幾日後,此戰大獲全勝,戰後,長官對那羊奶念念不忘,便讓親衛去把母羊買下來,帶回去。
結果夜裡,那親衛居然把農婦綁到軍營,送到長官營帳裡。
長官看到農婦,好奇問她是誰,農婦羞憤難當隻得說
“我是你乳娘”
長官才知道,自己前幾日喝的是什麽,當下把農婦送了回去,親自上門跟農婦一家賠罪。
又送給那家人一些金銀,最後把親衛吊在農婦家院子裡的樹上,當著農婦的面把他抽了個半死。
當說到我是你乳娘時,鄭慧茹笑得臉都漲紅了,拍著莫河的大腿狂笑,莫河想起了一些事也跟著大笑。
其實這則故事,是陳伯昌病得迷糊時跟莫河說的,當他清醒時莫河再提起,他就不認了。
莫河猜測,那親衛極有可能就是陳伯昌自己。
二人笑完,鄭惠茹的手還放在莫河大腿上,親密的舉動,一下子讓氣氛尬住了。
鄭慧茹連忙收起了手,站起來裝作漫不經心的說道
“鄭漺這小子去拿個茶怎麽那麽久,我去看看,莫公子稍坐”
鄭鋒看到鄭慧茹站起來,知道時間太久了,便踹了鄭漺一腳,眼神示意他把茶端過去。
鄭漺的出現打破了二人的尷尬,二人重新坐在對面的位置,鄭漺的茶是涼的。
二人聊得口乾澀燥卻覺得正合適,大口大口喝了起來也沒有察覺。
鄭鋒在此時整好以暇,走了出來,臉上開心的表情也收了起來。
先跟莫河告罪
“東家,我剛剛拉肚子,去了趟茅房,讓您久等了”
莫河擺擺手,對鄭鋒道。
“沒事,我和令妹相談甚歡,不若稍後一起上街逛逛?”
鄭鋒求之不得,鄭慧茹低下頭沒有反對,鄭漺意見不重要,鄭鋒說道
“何須稍後,我們這就出門去逛逛吧”
幾人又喝了幾口茶,便一起出門。
鄭家在城西,老客棧也在城西偏近城中,來的路上已經把城西逛了個大概,鄭峰打算帶著莫河把最繁華的城東也給逛一遍。
出了門,走過兩個街口,便走入城東的街區,房子的高度開始普遍高了起來,甚至有一家棋館,有三層樓高。
弈館名叫黑白,也即黑白棋館。
這是縣令大兒子開的棋館,據說縣令大兒子好下棋,很多富商為了討好縣令,便集資給縣令兒子建了這麽一座弈館。
弈館是高消費場所,不是熟客要有人帶著,莫河沒能一睹這三層閣樓的風采。
又逛了半個時辰,城東到都走了一遍。
來到一處城牆,城牆上,有一個磚石高塔,某些特殊的日子,京都司天監的教授會來此觀星,所以這高塔叫做觀星樓。
城牆下有一道石梯,通向觀星樓的大門,大門外有兩個壯班衙役守著。
莫河看著高聳的觀星台忍不住道
“這塔樓好高啊,若是能上去,說不定能盡觀楓台縣的景色”
鄭慧茹看著莫河向往的眼神,說道
“說不定咱們也能上去看看”
拉著莫河走上石梯,莫河茫然的跟著走了上去,鄭鋒父子跟在後面。
幾人走上了城牆,鄭惠茹松開莫河,跟兩個衙役道
“家父鄭博文,不知二位都頭可認得我”
其中一人道
“我認得鄭小姐,不知有何事?”
鄭慧茹松了口氣道
“我們幾個想上觀星樓看一看,不知道能不能通融一下?”
不認識鄭慧茹的有些猶豫,另一人則直接道
“當然可以,裡面也是空空如也,切莫太久即可”
鄭慧茹高興的道
“當然當然,就上去半刻鍾”
說完又去拉上莫河
衛兵都給他們開了門,讓四人上去看一看。
幾人走了進去,裡面其實很簡陋,只有一道木梯,旋轉著通向樓頂。
身後兩個衛兵低聲嘀咕道
“這女子是快班鄭班頭的女兒?”
“錯不了,你來得不久不知道,她早幾年,天天去衙門找他爹,我記得真真的”
莫河耳朵好使,聽到了二人的對話,這才知道,原來鄭慧茹他爹叫鄭博文是縣衙快班衙役的班頭。
鄭博文是鄭峰的親叔叔,鄭峰上一代有五人,鄭博文排老四,老五很早就夭折了,所以鄭博文是鄭峰的小叔。
鄭博文比鄭鋒大了七歲,作為鄭老太爺的小兒子,最得寵,早年買了關系去做了捕快,熬了十余年終於做了班頭。
鄭老太爺原來是福通鏢局的鏢頭,後來年紀大了讓大兒子鄭華龍頂了位子,鄭華龍有二子,鄭鋒就是鄭華龍的二兒子。
他是被他爹趕出的鏢局。
福通鏢局的總鏢頭孫海很欣賞鄭鋒,親自幫他求情,都沒攔住暴怒鄭華龍,依然將他掃地出門。
上了觀星樓的樓頂,風都大了些許,放眼望去,延綿的矮城牆如同四座大山,圍著縣城,有種莫名雄偉感,比大山更加震撼。
因為它是人們一磚一瓦堆砌起來的,天地偉力雖大,而人力也不可小覷。
這一刻莫河心中升起了一絲異樣的感悟,一種類似人心齊泰山移的感觸。
鄭慧茹似乎不是第一次上來了,鄭漺和鄭鋒跟莫河一樣,癡癡的看著整個縣城。
鄭慧茹則拉著漠河指著遠處的建築,一一給他講解,莫河聽進去了一些,但更多的是平複心中的豪邁之感。
怪不得古人都喜歡登高而歌,站在高處,人的內心都變得寬廣起來。
最後也就將將半刻鍾,莫河就戀戀不舍的提出下樓了。
他能上來,全是鄭慧茹賣的面子,既然如此就不能讓她不守承諾。
下到樓下,莫河從懷裡,拿出一把銅錢,塞到兩個衙役手裡,抱拳感謝。
衙役也十分開心。
走下城牆,整個城東也逛了個囫圇,便往回走,回到鄭家門前,與鄭慧茹和鄭漺告別。
“鄭小姐,今天認識你我很開心”
鄭慧茹也笑道
“認識莫公子我也很開心,若是莫公子得閑,可以來府上喝茶”
莫河拱了拱手,道別
“那日後再見,鄭小姐得閑也可以來牙行找我,就在老客棧那裡”
說完,就拉起還在踢石子的鄭鋒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