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家門,楊國強步入黑暗的大廳。這座三層高的別墅中,沒有一盞燈為他留著,但楊國強已經習以為常,他深知自己與張燕的婚姻早已名存實亡,他們之間的聯系更多的是建立在複雜的利益關系之上。
多年來,他們已經不再像普通的夫妻那樣共度時光。兩個人之所以還在一起,是因為多年共同積累的財富已經無法分割。楊國強舍不得自己辛辛苦苦賺來的財產被對方分走一半,而張燕也決不會滿足於離婚後僅能分到一半的財產。於是,他們只能選擇繼續走下去,即便彼此之間的感情早已蕩然無存。
走進自己的臥室,楊國強按下了燈的開關。房間的一切都保持著他離開時的樣子,仿佛時間在這裡靜止了。他走進浴室,隨手打開水龍頭,開始洗漱。
洗漱完畢,他躺在床上,閉上眼睛,腦海中回蕩著杜婷的話。他清楚地意識到,公司已經到了必須裁員的邊緣。但他卻難以做出決定。
“裁員,真的只是這麽簡單嗎?”他在心中默默地問自己。在他看來,裁員仿佛意味著對自己失敗的認可,意味著他的公司已經無法正常運轉,需要通過裁員來維持生存。作為一個驕傲且極重面子的人,他不願意看到自己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公司如此狼狽。但是,如果不裁員,公司又確實面臨著生死存亡的危機。
楊國強在床上輾轉反側,思緒如亂麻般糾結在一起,公司的未來,員工的去留,自己的命運,每一項都如此的沉重。時間在思考中悄然流逝,直到他也不知道什麽時候,終於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楊國強剛踏入公司,便立刻將財務經理武月召至自己的辦公室。“楊總,您找我有事?”武月輕輕敲了幾下門,語氣恭敬地說道。
“進來。”楊國強淡淡回應後,武月便走了進來,坐在他辦公桌前,將手中的筆記本和一摞文件放在了桌上。
“我想知道目前的財務狀況。”楊國強開門見山地說,“我需要知道按照目前的形勢,公司還能撐多久。”
“楊總,目前公司帳戶上的現金只剩下200多萬了,應收款項有500多萬,現在我們已經拖欠員工四個月的工資,每個月的工資支出是40多萬,總共接近200萬。另外,我們每個月還需要還差不多20萬的貸款,每個月運營費用也需要5萬多。”武月邊回憶邊細致地分析道,“如果現在直接把之前欠下的公司都發了,帳戶上就徹底沒有錢了。”武月邊說,眉頭也皺的更深.“如果,這個月我們能夠收回一些應收款,或許還能再撐一段時間。
楊國強將雙肘放在桌上,雙手揉著太陽穴,沉吟道:“如果……公司現在把普通工人的欠薪發一半,然後都辭退,高級工人也辭退一半,剩下的員工全部減半工資,能撐多久?”
“這個……我得算一下。”武月開始翻找手中的文件,同時拿出計算器進行計算。
“普通工人和高級工人的欠薪,加一起52萬多,剩下的半薪,每個月將近9萬,再加上日常和貸款……”武月按完計算器,抬頭看著楊國強說:“4個月多點吧”
聽到這個結果,楊國強本就緊促的眉頭皺的更深了,他知道公司的情況不好,但沒想到即使采取如此激進的裁員方案,也只能勉強維持公司運轉不到半年的時間。
“那如果……”楊國強邊歎氣邊說“那如果高級工人再裁2個,銷售也砍一半,辦公室就留一個人,
辭退的人先發1個半月的欠薪呢。” 聽罷,武月又開始低頭算了起來,楊國強看著武月不停的按著計算器,寒意不由得從心頭竄出,他感覺自己每說一句話,都證明自己更失敗一些。越看越覺得身上沒有力氣,如果不是有人在辦公室,又是自己的下屬,他感覺自己甚至可能會攤倒在椅子上,順著重力滑到地面上去。
武月再次低頭開始計算,看著武月不停的按著計算器,楊國強心中的寒意越來越濃。他感覺每提出一個方案,就像是在證明自己的失敗。如果不是因為有人在辦公室,他感覺自己甚至可能會攤倒在椅子上,順著滑到地面上去。
“也差不多,不到五個月。”武月抬頭,神情嚴肅地說道。
聽到這個回答,楊國強先是震驚,然後開始質疑,他感覺這個方案比上一個更加激進,沒想到最後結果幾乎一樣。“怎麽會差不多?”他沉默了片刻,終於忍不住出聲詢問。雖然他深知武月多年來一直表現出色,幾乎從不出錯,但此刻他多麽希望武月能告訴他自己算錯了,公司其實還有轉機。
“剛才那個方案,補償金52萬,之後每個月工資和運營費加一起是34萬。”武月稍微停頓了一下,確保楊國強聽清了這些數字,然後接著解釋,“這個方案補償金45萬,之後每個月的費用是32萬,目前帳戶上……”
武月還在繼續說著,而楊國強此時已經陷入了深深的絕望,雙耳已經開始發鳴。即便是最激進的裁員方案,也無法讓公司走得更遠。他不知道如何面對即將被辭退的那些員工,不知道如何開口告訴他們即將失去工作,而且連拖欠的工資都無法全額支付。更絕望的是,即便如此,他仍然無法延長公司的生命,無法挽救公司的命運。
窗外秋風習習,公司樓下的環衛人員正在掃著落葉,樓下掃帚在地面上發出刷刷的聲音。 武月已經說完很久了,屋子裡靜悄悄的,兩個人就這麽沉默著。
“如果我們隻發一個月的拖欠工資,讓剩下的員工半薪,這個月再追回100萬的應收款,還能撐多久?”良久,楊國強又開口詢問。他無法接受目前的局面,任何一個可能拯救公司的辦法他都願意去做。
武月抬頭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她深知楊國強對公司的重視,也知道他此刻心中的痛苦。她輕輕歎了口氣,又一次低頭開始計算。
“即便是這樣,最多也只能再撐不到四個月,也就是總共八個月。”武月抬起頭,看著楊國強,“但如果能夠追回來兩百萬的話,我們或許能夠堅持到一整年。”
聽到‘一整年’這個詞,楊國強瞬間抬起頭,眼中閃爍著一絲的光芒,仿佛捕捉到了最後的救命稻草。“一整年?”他重複了一遍,聲音中充滿了迫切和期待。
武月見狀,心中不免有些憂慮,她深知這些應收款的回收難度有多大。“但是,只是這些欠款我們已經追了好多年了,幾乎都是壞帳了,要回來的難度太大了。”她語氣謹慎,不想給楊國強過多虛幻的希望。
“不管多難,我們都必須要做。”楊國強再次閉上了眼睛,雙手緊揉著額頭,聲音低沉而堅定,“現在的情況我已經清楚了。你先去將人事經理叫到我的辦公室,然後回去整理一下應收款項的詳細明細。下午跟銷售部的張振一起,討論一下接下來的應對策略。
武月她點了點頭,輕聲答應著走出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