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車還在行駛,深夜的路上十分安靜,沒有行人,沒有路燈,只有刺骨的冷風呼呼作響。
葫蘆講完故事,不出意外的話,接下來就是聽眾來電環節。
“你好,葫蘆,第一次和你通話,我叫許沙。”電台裡傳來一個東北口音的男聲:“我算得上你的老粉,幾年前就在聽你廣播,知道你講的故事越來越爛。沒想到今天竟然出乎意料的不錯,像是回到了幾年前那個水平。”
聽到這段話,陳訶愣住了,完全沒想到竟然會有人在直播中暴露自己的姓名。
而且從許沙的話裡可以聽出,絕望電台至少有好幾年的歷史了。
葫蘆沉默了幾秒,語氣冰冷地說道:
“如果你真的聽了幾年的絕望電台,還能活到今天的話,應該知道保護個人信息的重要性。”
“哼。”許沙不屑地冷笑一聲,“含縣一百多萬的人口,誰會在乎一兩個人消失不見?你,還是我?鬼知道呢。”
“夠了。”
葫蘆似乎要關掉直播,陳訶理解這種措施,換作自己,多半也會這麽做。
“別急著下播,呵,畢竟我是來誇你的,剛剛的故事非常不錯,放到最近一周的故事裡,只有幾天前那個新來的十三號主播的怪談可以比一比。”
“我隻想提出一個小小的疑問——這個活躍在家具廠的家夥,亡命之徒,手法是否似曾相識。或者說,你很了解?”
“他是刻意給你投稿?為何這麽做?為了挑釁警方,沒人會這麽做。那麽就很值得玩味了,我相信在思考這個問題的人不止我一個。”
“別誤會,我隻想提醒你,絕望電台這幾年並不平靜,該怎麽做,你比我清楚。”
葫蘆那邊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半晌,沙啞著說:
“知道了。感謝你的幫助。”
“我會做的更好,好的讓你後悔。”
話音剛落,廣播結束,今天的絕望電台節目到此為止。
出租車裡再次陷入安靜,司機吐出一枚煙圈,注視著路段,喃喃著說:
“真是莫名其妙,明明就是個講靈異怪談的節目,好好地講故事不好嗎?”
“明明很多人就是單純喜歡聽故事,為什麽一定要牽扯那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陳訶打量一番司機,穿著老舊的製服,胡子拉碴,頭髮亂蓬蓬的,一副中年不得志的大叔模樣。
由於杜磊的事情,陳訶對這些敢晚上拉客的師傅更加敬佩。畢竟說不準就會遇到什麽奇奇怪怪的東西。
“師傅,聽說過家具廠那案子沒有?”
“嗯?問這個幹嘛。”
“沒啥,我也聽這電台,沒想到遇到個同好,隨便問問。”
司機咧嘴笑了笑,說:
“那你可問對人了。我半年前就聽絕望電台了,那會兒還沒跑夜班車,晚上總打瞌睡。”
“家具廠案子發生的時候,警察調了我們公司所有車子的行車記錄儀,還查了車載監控,結果什麽都沒查到。”
“我找局子裡一個小哥問了,給我透露出一點內幕消息。說幾年前那個連環殺手,其實並非沒有任何線索。”
“在其中的一起案子裡,受害人反抗激烈,用圓珠筆扎穿了凶手的一隻眼睛,因此警方推斷,凶手很有可能瞎了一隻眼。”
“但後來警方對全縣的醫院,私人診所都進行了監控,都沒找到凶手的蛛絲馬跡,就好像自己包扎了一樣,
哎,真特麽是個狠人。” 司機說到這,陳訶感覺日記本翻了一頁,於是打開看了一眼。
“他在......撒謊......殺我的家夥......眼睛完好......”
司機在撒謊?
看大叔得意洋洋的樣子,就差在臉上寫“快來誇我”四個大字了,不像是刻意騙自己的樣子。
除非......
“信息有誤,還是司機也被騙了?”
“算了不管了,反正無論怎樣,害死你的人必須血債血償。”
陳訶摸了摸日記本的紅色封面,心裡默默念叨。
又過了幾分鍾,車開到家具廠門口,陳訶付了錢便準備下車。
下車前,回頭看了一眼司機,仿佛又看到了杜磊的影子,於是好心提醒一句:
“師傅,我覺得你晚上還是少聽點這種東西。我有個朋友,和你的愛好很像,後來夢到女鬼和他結婚。”
“啥?還有這種好事?”
“......反正如果你一定要聽,去網上搜道聽途說,絕對滿足你的需要,是最純粹的故事分享。”
司機本來還有點不以為意,但看到陳訶站起來的背影時,整個人突然渾身一震。
陳訶的後背,沾滿了斑斑點點的血跡。
這是背杜磊的時候,被杜磊染上去的。
聯想到剛剛提到的家具廠連環殺人案,再加上眼前這個乘客,大半夜獨自一人前往家具廠。
一個可怕的猜想,頓時浮現在司機腦海中,嚇得他渾身顫抖。
陳訶剛關上門,只見司機猛踩油門,車子風馳電掣地衝上公路,生怕多在原地停留哪怕一秒。
“有這麽嚇人嗎......”
等出租車開走,陳訶走進家具廠附近的商業街,晚上冷冷清清的,夜市也早已收攤。
聽說含縣本地有鬼市的傳說,不過陳訶從沒見過。
再梳理了一下自己的計劃,陳訶覺得差不多可以動手了。
翻開日記,陳訶問道:
“小雨,你家住哪?”
“封條......還沒拆......你很容易就能......找到......”
“幫我付一下......我上個月的房租......本來打算月底給......房東的......沒想到......死了。”
陳訶按照周小雨的描述去找,很快來到一個破舊的小樓下面。
二樓的門貼著封條,似乎還沒來得及拆,遠遠看過去,給人一種生人勿近的既視感。
當然陳訶知道,這裡非常安全,畢竟正主就在自己手中的日記本裡。
讓陳訶出乎意料的是,樓下竟然開放著一家咖啡店。
這讓陳訶想起絕望電台話稿的情節,杜磊是在咖啡店裡向周小雨求婚的。
當然,那個咖啡店肯定是根據現實,反映在杜磊夢中的。
這個咖啡店應該就是夢中咖啡店的原型。
陳訶進去點了杯咖啡,坐在角落的位置上,撿起一份報紙看。
報紙的頭版,正是關於東郊家具廠連環殺人案的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