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磊就這麽倒在樓梯間。
602房門內,詭異的聲響更加急促,仿佛逐漸逼近陳訶。
那腳步聲,掉落聲,說話聲,交織錯落,構成某種黑暗中的恐懼,看不見,卻依然令人膽戰心驚。
屋內隱隱飄來一股刺鼻的惡臭,和自己昨天面對那女鬼時聞到的似曾相識。
一切的一切,仿佛是那女鬼已經迫不及待,給陳訶送出的催命符。
但陳訶知道,自己只要還在樓道裡,就一定是安全的。
自己的推理是否屬實,就要看杜磊,亦或者說周小雨爭不爭氣了。
突然間,陳訶愣住了。
眼前的畫面變化,漸漸變化成自己熟悉的樣子,那是老家的房子。
風化腐朽的牆皮褪去,昏暗的燈光驟然發亮,空氣中臭味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陣令人食指大動的飯菜香味。
就連眼前,門後的黑暗也消失了。
門裡,是一個扎著羊角辮,穿著碎花裙的小女孩。
“哥哥!”
小女孩衝陳訶笑了一下,陳訶原本鎮定自若的內心,頓時出現一絲裂痕。
“妹妹?”
陳訶老家不在含縣,雖然自己從小在含縣長大,但其實是因為學習不好,被爹媽“放養”到含縣。
父母一直住在市裡面,後來生了一個可愛的女兒,把女兒當成心血培養,也就是陳訶的妹妹。
陳訶也很喜歡這個可愛的妹妹,自己做配音,當播客,賺的錢很多都給父母,也給妹妹做了生活費。
眼前出現的這一幕,讓許久未曾回家的陳訶有些動容。
妹妹看到陳訶,蹣跚著來要抱抱,然而被沙發絆了一下,摔倒在地上。
“咚!”
一聲悶響。
“嗚嗚,哥哥,快來抱我。”
妹妹頓時哭了起來,梨花帶雨,讓人忍不住想要摟住她,讓她不要哭泣。
陳訶下意識地要上前,然而在進門的瞬間,腳步停下。
“你......你不是蕾蕾。”陳訶嘴唇顫抖著,卻沒有再前進哪怕一步。
最終,理性戰勝了情感,哪怕陳訶遲疑一秒,恐怕都要踏進這門檻。
一旦走進這個門內,無論發生什麽,就都不是陳訶可以控制的了。
而就在陳訶堅定自己想法的時候,眼前的畫面再次變化。
“陳訶?你怎麽來了,哎呀,妹妹摔倒了,還不扶一扶,小時候我是怎麽教你的?”
穿著圍裙的中年女人走過來,略顯氣惱地嗔怒道,彎下腰,把妹妹抱起來。
“媽......?”
沙發上,一個看不清臉的男人,雙腳架在桌子上,正在翻看報紙。
那體型和穿著,陳訶一眼就能認出,分明就是自己的父親。
這下陳訶真的不淡定了。
眼前的畫面,飯菜的香氣,屋內的聲音,完完全全就是自己家的樣子。
“還在門外站著幹什麽?快進來換鞋子,準備洗手吃飯了。”
陳母催促道。
陳訶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就像一座礁石,遠遠的注視著母親和妹妹。
一秒......兩秒......
頃刻間,門後突然傳來一股拉力。
仿佛是一雙看不見的手,抓住了陳訶的雙肩,要把陳訶拉進房門。
陳訶剛剛放松下來,措手不及,要被拉進門內。
陳母就這樣呆呆地看著陳訶,就連妹妹也是一樣的表情。
“完蛋了!”
陳訶腦子冒出一個想法。
就在將要進門的瞬間,眼前的畫面突然崩塌。
妹妹,母親,父親,溫馨的家庭,溫暖的燈光,誘人的飯菜,全都消失不見。
眼前又只剩下黑洞洞的602房門,腐朽發黑的門牌號,邊上甚至貼著模糊的對聯。
就在這時,背後突然傳來一道腳步聲。
“踏踏!”
腳步響起的瞬間,詭異的拉力消失了。
陳訶趔趄一下,像是被什麽東西拉了一把,身子後傾,退出了602門的范圍。
後怕地退了兩步,腳底好像踩到什麽液體,陳訶低頭一看,地板上竟然鋪滿了濃稠猩紅的血液。
一雙鮮豔的紅色高跟鞋,就站在601門前地板上。
血液還在往前滲透,仿佛快要湧入602的房間內。房間裡傳來拖拽和破碎的聲音,像是什麽東西正在抗衡。
老舊的房門不斷顫抖,最後“砰”地一聲,猛地關上,把陳訶擋在門外。
而那鮮血已經染到門口,就差一點可以流進屋內。
“我賭對了。”
看著這雙充斥著血腥味的高跟鞋,陳訶從未感覺它如此親切。
這時候,日記本有些振動,陳訶翻開一看,上面一頁寫著:
“你是......怎麽做到的......”
陳訶擦了把汗,淡淡笑道:
“運氣比較好,洞察到了規則的漏洞。既然別無選擇,就隻好放手一搏咯。”
“你說過,夜晚的四季小區,對厲鬼有很強的壓製作用。昨晚上602的女鬼趕我走,卻沒有動手,就印證了這一點。她受到了壓製。”
“於是我就在想,當天晚上,你是怎麽穿著紅色高跟鞋,在門外來回踏步,把我逼走的呢?按理說,你應該也受到了壓製才對。”
“而剛剛杜磊說,他做夢會夢到你,我這才想通了。”
“因為杜磊做夢的時候,夢境裡的場景是白天,你在他的夢裡,自然也在白天,這樣四季小區對你的壓製就不複存在,你也就可以盡情發揮自己的實力。”
“於是我把杜磊打暈......這樣說不太好聽,幫他入睡吧。果然,你出現,並救了我。”
陳訶說完,那紅色高跟鞋沒有動靜。許久,日記上浮現新的字跡。
“你......確實做對了.......當我進入他的夢境時,我......也驚訝了......”
“立即就......明白你的意思。”
“那個女鬼的......恨意很強......正常情況下......我不是她的對手......”
“但是......被困在她的家裡,不能輕易......出門,如果你......剛被拉進去......就是我也救不了你。”
字跡佔滿了一整頁,看得出來周小雨有多震驚。
甚至翻了一頁,繼續寫。
在此之前,周小雨從來沒有這麽蓬勃的表達欲望。
“你是......怎麽想到的?”
“就連我......都不知道......還能這樣做......”
怎麽想到的?
看了眼躺在血泊中的杜磊,陳訶歎了口氣,說:
“冷靜,運氣,再加上一點點的天賦。”
“或許要感謝我的節目,見過很多口口相傳的故事,這也算是一種經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