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從孫領官的居所出來，我大概了解了目前的情況。我所在的地方叫內侍省，是專門負責宮中事宜和皇族起居的。

　　太監們各分品階，其中由供奉官，左右禁侍等共十二階組成內侍班，之下又有祗候班職位若乾。官階有九品，各分從正，隊伍很是龐大。

　　而孫領官不過是九品祗候侍禁，齊內侍夠高了也才八品內東頭供奉官。我就不用提了，壓根不入流。不過，因為我的假身份是齊內侍的乾兒子，所以被派去了大抵算是清閑的後苑勾當，像苑囿、池沼、台殿的種藝雜飾，都要管理妥當，以備皇族遊幸。

　　其實我更是知道，即便屍類日常都在修行，但總會有到院子裡散心的想法，這樣我就可以多多少少接觸到一些核心人物，有利於展開各種行動。

　　跟著一個被孫領官派遣的小太監一路走到了後苑勾當的勾當官辦公房，那個小太監點頭哈腰地對我行禮道:“哎呀，恭喜楊內品，以後還望楊內品多多提攜。”

　　“你叫什麽?”我問。

　　“回大人，小的甄九。”甄九道。

　　“針灸，推拿會嗎?”

　　“啊?”

　　“沒事，好說好說。先跟我進來吧。”

　　推開木門，一群人應聲而起，皆是躬身行禮齊聲道:“見過內品大人。”我楞了一下，現在的政令下達都這麽快嗎?雖不是什麽要職，但我剛被任命這些人就知道了?但我總不能說，臥槽你們怎麽知道，那不露餡了嘛！

　　“啊，諸位同僚不必如此，我等皆是效忠官家，咱和諸位也是一般。”我面帶笑容，擺手示意他們坐。

　　“這後苑勾當也不是我一個人就能打理的，也得是憑著諸位。所以諸位給我一個面子，咱也好給諸位謀好處不是。”我目光掃過眾人，各種表情納入眼底。不過都是活了不知凡幾的怪物了，該懂得都懂。

　　“那是當然。內品大人話如此，咱也不是那爛心腸之人，唯內品大人以驅馳。”一個老一點的內侍站出來表了忠心。

　　我點點頭，一開始把合作的意思拋出來，能否乾，怎麽乾，自己看去吧。我不可能什麽都把控，也沒那麽大能量，並且我也不可能一輩子都在這。

　　“當然，若是咱哪裡不妥指出來便是，莫要陰裡下蛆，不然咱可就得問問充內東頭供奉的乾爹了”我依舊笑容滿面，但語氣卻已經冰冷下來。

　　不提還好，一提齊內侍眾人不禁打了個顫，宦官的等級制度更是森嚴，高一階在他們看來都是天塹鴻溝。現在該說的都說了，應該大體上沒什麽大問題了，我緩緩走至主位坐了下去。

　　一張平平無奇的桌子，上面有筆墨紙硯，一些寫著東西的文書，以及…一盞頗具古風的銅燈。燈?需要這玩意兒嗎?“諸位各司其職吧，有事稟來便是。”說完也不管他們，我仔細端詳起了那盞不尋常的銅燈。

　　燈的大體形狀是一個托著蓮台的童子，蓮台上有個開口小閣，閣裡有一截燈芯，此時並未點燃。童子穿一件長袍，背中心刻一道用朱砂染紅的符，但符的內容太生僻我也不知道是幹什麽的。不過，童子頭上的蓮花冠倒是雕琢的細致，看上去極為順眼。

　　就在這時，那銅燈忽然顫動起來，嗡的一聲發出淡淡青光;再看童子背後，符文早已鮮紅如血，閣

　　中燈芯幽幽地燃起綠色火苗，說不出的怪異。

　　四周此時也發生了變化，一股又一股的濃霧自燈身散出充斥了整個房間。

一個身影自白霧中顯現，從淡淡的一個輪廓到吸收白霧慢慢充實起來，也不過是片刻。清晰後看得出是個妙曼的女子。緊接著模糊的臉逐漸凝實，看得我不由得心中一驚，這不就是那個趙老頭都畢恭畢敬的翠娘子嘛！　　甫一睜眼，那翠娘子環顧一圈，最後將目光定格到了我身上。“爾便是新任後苑內品?”聲音依舊冰冷。我趕忙起身叉手道:“回娘子，正是。”

　　翠娘子點點頭，又道:“明日順天帝姬巡幸清平園，爾須細細操辦不得有誤。”我連忙應是。那翠娘子又仔細端詳了我一下這才轉過了身，隨著濃霧逐漸淡薄，翠娘子的身影也不斷透明，直到消失。濃霧徹底散去，屋子又清朗起來，銅燈也是恢復了平靜，小閣中燃起的幽幽綠火登時熄滅。

　　嘶，“甄九何在?”我大喊一聲，甄九馬上就從不知哪個犄角旮旯裡蹦了出來。

　　“內品大人喚小的何事?”甄九諂笑道。

　　我看看四周，指指銅燈壓低聲音問道:“此物怎生個用法?”

　　“額，回大人，此物名‘魂燈’，乃是大國師所創。以符紙催動，便可以魂入燈不消片刻即可到一地，宮中常以此法施行，政令即刻便達。”甄九解釋道。

　　這是視屏通話?好好好，這麽玩是吧，那把微信卸了?我說怎麽我還沒到任就都知道了，原來如此。

　　說罷，我抬起頭對眾人道:“都知曉了，順天帝姬要巡幸清平園，諸位都各領了人手去布置吧，有事稟告咱即可。”看著眾人領命而去，我又坐回到了椅子上，回味著剛才的情景。

　　帝姬這個詞我已經聽到好多次了，但到底是什麽身份?我搜刮了所有關於歷史的記憶，實在是沒想到哪個朝代有帝姬這個稱呼。

　　正當我百思不得其解之際，有人上前道:“大人，重華宮來人了，都是侍奉帝姬的，如何安排?”我心中疑惑起身走出了門，只見兩排宮女整整齊齊的站在院子裡，個個神情肅穆，好似一群修女。

　　我走過去正要說話，站在排頭的一位頭挽雙發髻，腰系紅絲絛，上扣圓玉環的侍女上前一步道:“吾等皆是帝姬近侍，受派遣來助內品大人安排一二。”哦，原來是上峰派來指導工作的，看來這位帝姬身份不一般啊。

　　“呃是，娘子盡管說便是。”我一副恭恭敬敬的樣子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