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羅將石頭心臟收進一個陶罐裡。
然後,拿出幾株藥草,放進陶罐。
“鬼靈草,妖石葉,石像鬼淚珠,人面蛛絲,妖鬼心臟,齊了,希望真的有用吧。”
德羅將各種奇怪的材料放進陶罐,滴入一滴自己的血液。
陶罐裡發出微弱的紅光,材料開始融化,化作一團粘稠的灰色液體,光芒收斂,看起來平平無奇。
德羅有些不確定,但是,想到那個身穿潔白連衣裙的女孩,一咬牙,將陶罐裡的液體灌進了嘴裡。
“磕啦”
陶罐掉在地上,摔成碎片,德羅跪倒在地,牙關緊咬,血紅的蒸汽從他的身上彌漫。
德羅雙眼緊閉,卻看到了一處荒涼的古戰場,硝煙彌漫,十幾具穿著軍服的戰士骸骨,散落在前方的一個掩體中。
幾挺重機槍,對準前方。
掩體裡到處都是散落的機槍子彈殼。
而在這掩體前的停車場石柱和牆壁上,密密麻麻的全部是槍孔。
德羅走過去,看著一具明顯是軍官的骸骨,從他身下,撿起一張埋在腐爛的泥土中,已經發黃、變色,根本看不清楚的照片。
但,照片中,依然能看到,兩個依偎在一起,燦爛的微笑著的情侶的輪廓。
照片之下,還有一個銘牌。
銘牌上早已鏽跡斑斑,勉強能看出這位戰士身前所屬的部隊。
人民軍第三軍團第五師第七異常衝鋒營二連上尉伊德拉。
這是編號——417的畸變物——鬼影小區,危險等級——災厄。
在這裡,整整一個營的戰士無一生還,甚至,連一具完整的屍體都找不到。
但是,先烈用他們的血肉,和手中的武器,用自己的拳頭,腿腳,牙齒,硬生生地將一個可以摧毀整座城市的畸變物,消滅在這裡。
他們的名字無人知曉,他們的事跡永垂不朽。
看著手裡的銘牌與照片,德羅輕聲的罵了一句:“這該死的世界!”
於是,他蹲下身子,從骸骨和爛泥中,找出一塊塊銘牌。
然後將它們收起來,小心翼翼的放進自己的背包裡。
他知道,這並不能改變什麽,但是,烈士的名字,不應該,也不能被遺忘。
這時,倒下的屍骸,搖搖晃晃的站起身來,空洞的眼眶裡閃爍著綠幽幽的火焰。
德羅驚駭莫名。
看著本該死去的戰士又一次拿起了早已失去作用的武器,整齊有序的向前方撲殺而去。
這一切都沒有聲音,但是德羅卻感到振奮無比,同時,也有著一絲恐懼。
“難道,當年的那個怪物,還沒有死去嗎?”
德羅不敢相信,也不敢去想,背後的真相往往是殘酷的。
一個戰士忽然回頭,看向德羅,衝他擺了擺手,並且,豎了一個大拇指。
德羅呆呆的站在原地,那個手勢,他太熟悉了,他也曾對那些失去家園的人民們做過。
這代表著,放心,一切,有我!
德羅忽然摸了摸臉,淚水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流滿了臉頰,但是,德羅隻感到一陣羞憤。
為什麽,明明已經死去了,卻還得記得,要保護別人,而自己,從來瞧不起這些大頭兵,覺得,他們的訓練,不過是無用功。
真正面對畸變,還是得靠他。
但是,現在,他被這群,軍人保護了,他也明白了,為什麽,紅月事件之前,
人們總是說… 面對災難,只要眼前有著迷彩綠,那麽,便什麽也不害怕了。
因為,那身綠色,是用鮮紅的血肉堆出來的安全感!
德羅也顧不得什麽了,埋著頭,也衝進了迷霧,當他進入迷霧的一瞬間,一股強烈的倦意襲來。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皮,越來越沉重…
他迷迷糊糊間,聽到一個聲音,像是一個人,又好像是無數人在一起說。
“孩子,接下來的事,就交給你了,我們,留在這個世界這麽久也該離開了,這是我們最後的力量,也一並交給你了,記住,要好好保護,你身後的人民!”
聲音漸行漸遠,只聽到一陣宣誓。
“我們是人民的軍隊!
我們是城市的屏障!
戰至最後一人,絕不退縮!
我宣誓!志願成為人民軍!為保護人民而戰!”
接著,是無數嘈雜的呼喊。
“我沒有退縮,我消滅了三個畸變物!”
“我不後悔!我保護了這座城市!”
“我做到了!我是人民軍!”
“老子…是兵啊!死了,老子也要守住這座城!”
……………………
德羅昏睡過去,臉上滿是淚水。
迷霧散去,一座破舊的小樓出現在他面前,戰士們的身影漸漸模糊,融為一體,變成一顆赤紅色的五角星。
五角星慢慢飄到德羅面前,鑽進他的胸膛,消失不見…
……………………
羅薩東郊,惡泥沼澤,五個人站在原地,三男兩女。
“隊長,我們的新隊員是個什麽樣的人啊?”
一個鄰家女孩一樣的女生出聲問道。
劉海陰冷男低頭思索,不知該怎麽說。
正當他準備開口時,一輛老爺車飛馳而來。
秦無涯炫酷地甩了一個漂移,把車穩穩地停在五人面前,人卻被慣性甩到了男主面前,直挺挺地跪下了。
“那什麽,隊長鞋不錯啊。”
秦無涯抬頭,一臉正經。
“額,回頭鏈接發你?”
“好,就這麽說定了。”
秦無涯順勢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你就是那個新人啊,居然來我們隊了。”
冰霜男滿臉寫著好奇,他叫李賀。
五名隊員分別是隊長陰冷男莊酷,冰霜男尤裡,肌肉男范文,鄰家女斯科娜,女武神卡莉斯塔。
互相打了個招呼之後,莊酷拿出一張做工精細的卷軸,“這是這次的任務,災禍級別的,咱們小隊應該拿得下。”
卷軸打開,浮現出幾行字
目標:沼澤領主
等級:災禍
能力:控制樹木,噴火
地點:惡泥沼澤
任務獎勵:30萬盾,靈植精粹一枚
“出發吧,各位。”莊酷面色嚴肅地說道。
……
惡泥沼澤
高大扭曲的叢林,鋪天蓋地的毒瘴,灰蒙蒙的,那怕是白晝,也看不到光明,其中又滋生了多少黑暗呢。
哪怕是黑暗本身,也渴望著行走於光明啊。
秦無涯突然感覺一陣悲哀,像海潮一樣湧來,擋不住,淚水也滑落臉頰。
“啪嘰,啪嘰。”行走在腐泥之上,除了帶起的泥漿聲,再無聲息。
泥潭之下,沉睡之物睜開了複眼,猩紅的眼眸閃過瘋狂之色。
正在秦無涯一行人行走之時,腳下的泥潭顫動,飛濺出無數汙泥,一副掛著腐肉的骷髏從泥潭中彈射而出。
它的身上依附著無數的眼球。眼眶裡卻空空如也。
它茫然地轉身,眼球盯著六人身上的泥漿不斷掉落,牙齒開合,好像要說些什麽,卻發不出聲音。
“做好戰鬥準備!”莊酷低喝一聲,向著這怪物衝刺而去。右手臂化作一隻深紅色觸手,向怪物直刺而去。
很意外的,怪物沒有反抗,觸手穿胸而過,怪物好像沒有感覺,低頭看了一眼,仍是直勾勾看著秦無涯。
空洞的眼眶讓孟秦心神一顫,眼淚又一次留下,不知為何,他感到悲哀。
秦無涯楞楞地朝它走去,手掌輕輕撫上它的頭頂,他感受到了千萬年來的等待,那一抹希望的火焰,從未停止燃燒。
骷髏扯出一個恐怖的笑容,眼球枯萎腐爛,從骨骼上脫落。
骷髏也也逐漸腐朽,化作一堆白灰。
秦無涯呆立原地,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心裡卻充滿了悲傷。
范文連忙上前,在秦無涯眼前晃了一下手,很是擔憂地看著孟秦。
“你在幹嘛?”秦無涯很快從悲傷中脫離出來,看著范文一臉詫異地道。
“額,沒什麽,我還以為你被這怪物控制了呢。”范文憨憨一笑,雖然是第一次見,但是他人性格就是這樣,熱心腸,和他的體型有些不搭。
秦無涯也沒說什麽,靜靜看了一眼范文,淡淡地說道:“繼續走吧,那什麽沼澤領主應該比這更恐怖。”
范文點點頭,一行人繼續上路,叢林深處越發黑暗,樹木越發扭曲,像是一個個被施了魔法的人,在樹乾上仿佛能看到一張張充滿恐懼的臉。
秦無涯感覺身邊的空氣漸漸稀薄,前方已經看不到一絲光亮,地上的稀泥越發粘稠,仿佛揉碎的屍骨。
踩在地面上,每次抬腳都有一種粘黏感,像是踩在什麽裸露的血肉上。
秦無涯走在前方,整個人直接沒入了黑暗,攜帶的油燈也無法照亮這片好像要吞噬一切都黑暗。
忽然,黑暗中一對大如燈籠的紅光亮起,一聲巨大的嘶吼響起,地面開始震動,前方一隻巨大的獸爪伸開。
獸爪向著秦無涯的方向一抓,隱隱帶著破空聲,秦無涯翻身一躲,在地上滾了幾圈,身上沾滿了泥漿。
秦無涯單膝跪地,警惕地看著前方,右手向後一揮,示意其他人不要上前。
雖然在這之前,秦無涯僅僅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辦公室文員,但是,自從辭職之後,每晚都有無盡的囈語在耳邊響起,無時無刻不在改造著他的身心。
秦無涯飛速起身抱住巨大的黑色獸爪,一記肘擊打在關節處,像是打在堅韌的橡皮上,又仿佛撞在了一塊鋼板上。
一聲骨裂聲從獸爪中傳來,獸爪彎曲成了一個詭異的姿勢。
一聲哀嚎從黑暗深處傳來,科克小隊其余人聽到聲音,也顧不得秦無涯的囑托,紛紛進入黑暗中。
看到秦無涯抱著的獸爪,眾人倒吸一口涼氣,這獸爪已經彎曲成一個麻花狀了,有的地方骨頭都突出來了。
而秦無涯卻沒有絲毫停歇,不斷地對著獸爪攻擊,黑暗中的怒吼越來越大,終於,一股巨力傳來獸爪掙脫了孟秦的束縛,飛快地縮回了黑暗。
秦無涯站在原地,氣喘籲籲,轉頭看見自己的隊友目瞪口呆,有些疑惑,“你們,怎麽了?”
“沒事,就是來幫忙的。”尤裡淡淡地說道,面色不改。
“好吧,那個沼澤領主應該就是剛才的怪物,大家小心,一起上!”
秦無涯話音剛落,雙腳發力,猛地朝黑暗裡飛奔而去。借助鎧甲的夜視,孟秦看清了這沼澤領主的全貌。
這是一隻通體漆黑,雙眼如同燈籠,半身陷在沼澤中,隱隱透著一股腐臭味。在這巨獸的身旁,有一隻嬌小的玉面狐,靜靜地依偎在它的腰間。
巨獸將受傷的獸爪藏到身後,玉面狐卻有些焦急。
巨獸輕輕叫了兩聲,安撫了恐懼的玉面狐。
巨獸轉頭看向秦無涯一行人,開口道:“人類,到吾之領地所為何事?”
“沼澤領主,今日,你該上路了。”莊酷冷冷地說道,手中出現一把黑色的長鐮。
秦無涯心中突然有些悲傷,難道因為是怪物,就一定要去死嗎?
沼澤領主哈哈大笑幾聲,“就憑你們這幾個螻蟻?也敢來殺我!可笑!”
“沼澤領主,如果是你全盛時期,我們確實不是你的對手,但是,你當初的傷,應該還沒好吧?”
冰霜男尤裡幽幽說道,隨即一道由寒冰製成的冰刀在他身前浮現,閃爍著幽藍色的光芒。
范文一言不發,全身肌肉繃緊,蓄勢待發。
而斯科娜則拿出一把法杖, 輕聲念動咒語,卡莉斯塔身上出現一副中世紀盔甲,手中拿著一把闊劍。
沼澤領主聲音壓抑而憤怒,“可惡的人類,都去死吧!”
沼澤領主身體從沼澤中爬出,一條後腿已經腐爛,但是它不管不顧地向著孟秦等人衝來。
一時間,冰刀,重拳,劍擊,鐮刀型風刃,一起向著沼澤領主攻來。
秦無涯也帶著疑惑向沼澤領主發起了攻擊。
沼澤領主無力的反抗,但是,它已經沒有足夠的力量了。
不一會兒,它就傷痕累累地倒在地上,眼睛卻依舊死死地盯著莊酷。
莊酷手提著鐮刀,正欲割下沼澤領主的腦袋,一道白色身影竄過,擋住了這一攻擊。
沼澤領主睚眥欲裂,這身影正是之前的玉面狐,此刻卻趴在它的懷裡,奄奄一息。
“你,你在幹什麽?為什麽不走!”
“孤姐姐,我怎麽可能一個人活下去呢?這樣一起死,不也挺好的嗎?”
玉面狐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看著沼澤領主。
沼澤領主撤出一個蒼白的笑容,“九兒,也好,也好啊,我們終於可以在一起了呢。”
兩獸在一陣依偎中,失去了呼吸,徹底死亡了。
秦無涯隻感覺胸口有些鬱悶,阻止了打算砍下沼澤領主頭顱的莊酷。
“算了吧,隊長,都已經死了,沒必要的。”孟秦聲音低沉而沙啞。
莊酷看了一眼秦無涯,輕笑一聲,“對待敵人可不能這麽優柔寡斷啊。”
但是,莊酷還是停下了手中揮舞的鐮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