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過天來,馮習急匆匆的跑到劉備的屋中,劉備這幾天心情很差,睡眠嚴重不足,這會剛剛醒來,依然還有些頭暈。
人一旦上了年紀,就會體弱煩悶,加上戰事不利,日夜憂慮,劉備眼瞅著又蒼老了許多,老年斑都爬到了臉上。
“主公,城外的益州將士正在…”
“正在做什麽?”肯定是劉循又整出了新花樣,劉備急忙追問。
“劉循讓將士們正在集體朗誦《隆中對》。”
“什麽?”
劉備瞪大了眼睛,隆中對現在對劉備來說,就是一個笑話。
當年請諸葛亮出山的時候,有多麽的壯志凌雲,現在就有多麽的落寞不堪。
城牆盡管劉備不想去,去了難免被劉循羞辱,但是他還是按耐不住好奇,咬牙又去了。
城外聚集了不下一萬名將士,正在大聲的跟著朗讀《隆中對》。
帶頭的是鄭度。
他帶頭,別人跟著一起大聲重複。
只要是能夠打擊劉備士氣的手段,鄭度都非常的感興趣,劉循本來只是吃飯的時候隨口提了一下《隆中對》,鄭度就來了靈感。
:將軍既帝室之胄,信義著於四海,總攬英雄,思賢如渴,
若跨有荊、益……外結好孫權,內修政理;天下有變,則命一上將將荊州之軍以向宛、洛,將軍身率益州之眾出於秦川,百姓孰敢不簞食壺漿以迎將軍者乎?誠如是,則霸業可成,漢室可興矣。”
城外一遍又一遍的大聲朗讀,聲勢浩大,不停的有人捧腹大笑。
劉循也走出大帳,好奇的來到了陣前,諸葛亮的隆中對把劉璋貶的一文不值,就好像益州白送給劉備一樣。
劉備手扶著垛口,隻覺得心口憋悶,幾乎喘不過氣來。
當初諸葛亮在隆中提出《隆中對》的時候,劉備如夢方醒,一下子就找到了人生奮鬥的目標。
以前他是四處飄零,東奔西走,過得渾渾噩噩,連個方向都沒有。
是諸葛亮,給他指明了方向。
佔荊州,取益州,待天下有變,從荊州和益州同時出兵,然後一統天下!
可是現在,《隆中對》卻被鄭度一遍又一遍的讓人大聲朗讀,成了諷刺劉備的笑料,讓他無地自容,恨不能趕緊藏起來。
鄭度毫不客氣,一看到劉備上了城牆,直接伸手指著他,一陣冷嘲熱諷。
“瞧一瞧,看一看,這就是《隆中對》中提到的仁義君子,名為漢臣,實為漢賊,打著匡扶漢室的幌子,卻要奪取同宗的基業,還妄想跨有荊益,圖謀霸業,有大公子在,他簡直是癡心妄想!”
益州的將士齊聲哄笑,笑的前仰後合,讓劉備面紅耳赤,氣的直咬牙。
鄭度冷笑道:“劉備,大耳賊,你現在命都快要保不住了,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跨有荊益,爭霸天下。”
正所謂,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劉備正在惱怒之時,噩耗再次傳來。
“報,主公,漢中太守張魯派大將楊昂已經兵臨白水關,白水關守將張南請求支援!”
“這?”劉備又驚又怒,差點急的吐血。
“這…這可如何是好?”
白水關是劉循當初讓給他的,劉備只派了三百人鎮守。
現在張魯嗅到了益州局勢動蕩的味道,想趁火打劫,派兵前來試探。
可是劉備卻發了愁,他現在被劉循逼的退到了葭萌關,葭萌關兵力只有區區一千人。
難道還要讓他分兵抵擋張魯嗎?
劉備覺得非常滑稽可笑,自己都已經自身難保了,說難聽點就快死了,難道還要替益州把守要塞嗎?
從當初入川的那一天開始,劉備就沒想過要幫劉璋抵擋張魯,可是現在,窮途末日了,劉備卻面臨一個兩難的選擇。
不幫,白水關隨時要保不住,幫吧,這不是在幫劉璋父子嗎?
劉備匆匆下了城牆,把法正等人召集在一起。
法正這幾日,明顯興致不高,已經好多天沒有給劉備出謀劃策了。
因為法正原來想的是幫劉備奪取西川,如果成功,他的功績和地位,足以讓他和諸葛亮平起平坐。
可是現在,見劉備希望渺茫,恐怕最好的結局,是從益州平安逃走,返回荊州。
也許結局更糟,甚至有可能會死在這裡。
在這種情況下,法正怎能不感到心灰意冷呢?這和他當初的預想,差的實在太多了。
所以法正愈發的冷淡,劉備敗局已定,他也沒啥希望了。
可是楊昂的突然出現,讓法正頓時眼前一亮。
“主公,要不我們派人和張魯取得聯絡,把白水關和葭萌關一並送給張魯,讓張魯進兵益州。”
法正的一番話,讓劉備吃了一驚。
這個計劃, 實在太瘋狂,太冒險了。
白水關和葭萌關,張魯垂涎已久,這是益州的門戶,一旦取下這兩個關口,張魯就可以長驅直入,進兵成都。
這是法正最後給劉備出的計策,他認真的分析道:“憑主公現在的處境,已經無力扭轉戰局,只能借張魯之手,徹底把益州的局勢攪亂,然後讓張魯和劉循兩家爭鬥,我等好坐收漁利。”
孫乾急忙勸說:“主公,如此一來,你的名聲可就徹底難以洗白了,劉璋暗弱,我們還可以告訴世人,取益州是無奈之舉,是為了替大漢守衛疆土,可一旦引張魯進入益州,無疑於決堤放水,引狼入室啊。”
法正一陣冷笑,心說:張魯是狼,難道劉備就不是嗎?
都這個時候了,還想落個好名聲,做夢呢。
劉備也被法正的計劃嚇了一跳,想了想,最終搖了搖頭,“孝直,莫要陷我於不義。同宗基業,就算我不能取,也不能讓給張魯之流。”
法正失望的歎了口氣,“不是讓給張魯,是借力打力,借張魯的刀殺劉循,若是謀劃得當,說不定,益州和漢中都會輕而易舉的落入主公之手。”
法正是真小人,從來不在乎別人會怎麽看自己,會有什麽不好的影響。
但是劉備卻在乎。
讓劉備故意讓出白水關和葭萌關。
這麽做,就等於是引狼入室,與虎謀皮。
劉璋再不濟,也沒有傷害境內的百姓,劉備奪取益州,至少還能打一個替同宗看顧漢室領土的幌子,可一旦把張魯引來,這性質就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