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儒衫身影的解釋，韓紹的眼神依舊冷漠。

　　“對，就是這種眼神，真懷念啊……”

　　“可惜我是體會不到了。”

　　儒衫身影一臉唏噓與惆悵。

　　“我不完整啊，我殘缺啊！”

　　韓紹沉默不語。

　　彼此眼神對視間，儒衫身影自嘲一笑。

　　“不用懷疑，你就是真我。”

　　“我是當初斬下來的那個‘你’。”

　　“一個承載著過去的容器而已。”

　　只是這話說完，儒衫身影明顯有些意興闌珊。

　　“算啦，算啦，就聊到這裡的吧，以後有機會再聊……”

　　“當然你也可以選擇現在吞了我……”

　　說著，儒衫身影頓了頓，忽然衝韓紹笑道。

　　“怎麽樣?要不要考慮一下?”

　　“你不是對咱們的來歷好奇嗎?吞了我，你就什麽都知道了！”

　　“而且還能瞬間擁有強大的實力！從此整個人間任你縱橫！”

　　“到時候人間的榮華富貴、無雙權柄，無數美人！你可以為所欲為！”

　　這一刻，儒衫身影的眼神、話語，充滿了蠱惑與誘導。

　　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可當他看到韓紹臉上露出嘲諷的冷笑，那份蠱惑與迫切頓時一僵。

　　“哎，就知道你不敢……”

　　儒衫身影再次自嘲笑道。

　　“你不敢信我……”

　　“不對，咱們誰都不信，甚至不信自己！”

　　“就像現在這樣……”

　　目光灼灼地看著韓紹，儒衫身影確定道。

　　“因為咱們……是孤家寡人！”

　　韓紹靜靜地看著對面的儒衫身影一個個人自言自語，眼神莫名地現出幾分憐憫。

　　可很快，這份憐憫便化作了同樣的自嘲。

　　在另一方世界的時候，自己又何嘗不是這樣?

　　將自己困在那間看似很大的房子裡，看似衣食無憂，實則孤家寡人。

　　這一刻隱約間的靈魂共鳴，讓韓紹散去了怒意，神色平靜而冷漠道。

　　“天門見神，就是見你?”

　　“不是見我，是見‘我’。”

　　儒衫身影強調道。

　　不過他這話倒是跟公孫辛夷說的一般無二。

　　天門見神，就是見‘自我’之神。

　　從而以神意融武意，凝聚武道真罡！

　　這一步踏出之後，便是天門境大宗師。

　　可偏偏這對於所有武修通用的法子，在韓紹這裡出了岔子。

　　韓紹無奈。

　　解鈴還須系鈴人。

　　只能耐著性子問道。

　　“接下來該怎麽做?”

　　可誰知道那儒衫身影聞言，卻是一愣。

　　“什麽該怎麽做?”

　　韓紹有些不耐煩了。

　　他雖然不知道這片天門之後世界，時間流速是個什麽情況。

　　但外面依舊是生死一瞬間的戰場。

　　根本容不得他在這裡浪費時間。

　　此刻的他迫切地想要得到力量，能夠改變一切的力量。

　　為此，他甚至願意承受一些有限的代價。

　　面對韓紹漸漸陰沉的眼神，儒衫身影依舊是那副嬉笑的模樣。

　　可那雙看似平靜的眼神，卻於深邃處閃過幾抹複雜難明的神色。

　　似懷念，似惋惜，似後悔……

　　或許真如那人說的那樣，這世上終究難以開出兩朵一樣的花。

　　一花開，一花謝。

　　才是世間輪回的最終真相。

　　只是這般念頭轉過，他又很快釋然。

　　他媽的，關我鳥事！

　　我他媽殘缺啊！

　　這一刻他忽然發現這麽罵娘真的很爽。

　　用那個世界的話形容的話，就是‘解壓’?

　　就好像當他看到韓紹神色掩飾不住的焦急一樣。

　　莫名的就很開心。

　　“我知道你很急，但是請你別急……”

　　看著韓紹露出那副想打人的表情，他笑得更歡了。

　　隨後隨手在韓紹身上輕輕一點，整道身形便一點一點融化進韓紹的‘身體’中。

　　“穿上這身魂殼，你就是真正的‘韓紹’了，一切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本以為是遭遇奪舍的韓紹，聽聞這話，不禁一愣。

　　“放心吧，你才是真我。”

　　“有些東西，就像那個世界的遊戲設定，除了制定規則的人，誰也改變不了。”

　　正化作片片點點流光的儒衫身影，笑容淡淡。

　　沒有為自己形體的消失而生出半點傷感。

　　不過在消失之前，他似乎猶豫了下，還是道。

　　“罷了，外面那點小麻煩，我還是替你解決了吧……”

　　“隻此一次啊，多了我可受不了。”

　　余音渺渺間，那聲音兀自在嘀咕道。

　　“我還等著你徹底歸位的那一天呢，否則一切……將毫無意義……”

　　……

　　晉升天門境的強大威壓，依舊在戰場之上縱橫肆掠。

　　四周被這股龐大且浩瀚的威壓，震懾當場的蠻騎大軍，甚至忘了進攻。

　　這一刻的他們，都在祈禱長生天護佑。

　　好讓這雍將晉升失敗！

　　否則的話，在己方天門境沒有出手的前提下，他們必死無疑。

　　只可惜他們的長生天最終還是沒能保佑他們。

　　隨著黑色面甲下那雙深邃的眼眸霍然睜開，一股遠比先前還要強盛的恐怖威壓驟然爆發。

　　霸烈的武道真罡，有如一道無形氣牆向著前方的一眾蠻騎席卷而至。

　　所有被覆蓋的蠻騎，無論人馬，全都身形一僵。

　　片刻之後，便忘了呼吸。

　　因為掌控他們身體的‘神’，死了。

　　留下的只是一副看似完整的身形罷了。

　　而意識重新回歸身體的韓紹，卻沒有管這些隨手能夠捏死的螻蟻。

　　目光在微微瞥了眼，遠處那杆狼旗大纛下幾道服飾妝容都極為特殊的身影。

　　若是他從‘魂殼’中得來的訊息，沒有出錯的話。

　　那是烏丸蠻族中的薩滿祭司。

　　“果然……人眼中的世界，會隨著視野的變化，而隨之變化的麽……”

　　韓紹面甲下的臉現出一抹無奈。

　　因為在此之前，他甚至不知道對方軍中竟然還有這等存在。

　　不過此刻，他連這個也顧不得了。

　　就在他意識回歸後的沒多久，一道粗獷的聲音於他神魂中現出。

　　“陛下，臣僭越了。”

　　話音一落。

　　韓紹瞬間失去了身體的控制，而後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從馬上腳踏虛空，凌空而起。

　　而後彎弓搭箭，目標直指虛空中的拉善兀良。

　　弓如滿月之時，韓紹周身武道真罡霸烈爆發。

　　化作一身儒衫虛影，身邊九隻三足怪鳥唳叫嘶鳴，最終匯聚成一道誅神之箭。

　　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