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
開年,房祖相便覺得有好兆頭。前不久,昔日的某位學生回母校省親。其過程中,對房祖相噓寒問暖,關懷備至,攪得房祖相心底熱浪一陣連一陣。
春天的高中校園森木蔥鬱,紫薇嬌豔,松蒼柏翠。素有荷伎風韻的柳塘,柳葉依依,淺墨淡雲。甬道石徑光潔齊順,爽目清心。伴育房祖相全部人生的校園,此時身著華妝迎來她的八十大慶。工作在全國各地的校友——她的孩子,回來重習青春,暢敘盛世。房祖相早飯抿了幾口,尋了一件淺綠色夾克,刷了牙朝學校的行政樓走去。
校園裡早已裝點得喜慶吉祥,寬大的會議室裡,學校領導齊齊地候在哪裡。趙志勉與幾位副校長還在核對相關的議程、細節。看到領導們商量事情,房祖相忙退出去。
“房老師,進來把把關!”別著胸花、校徽的趙志勉起身招呼。
“你們忙,我待會兒來。”房祖相邊應聲邊往外走。
“老師,您進來,我們沒你重要。”房祖相轉回來。“房老師,會議室這裡您坐鎮,來的領導再大,也得先敬您。”
房祖相當然知道這是句客套話,忙抬雙手:“不敢當,不敢當。”
房祖相知道趙志勉不會開玩笑,但乾坐這裡,如坐針氈。房祖相一生最怕見的就是領導,更別說一屋領導,盡管這些領導曾是自己的學生、子侄乃至於同事。趙志勉就是房祖相三十年前的學生,身為班主任對班級記得最牢的就是班級優異的和最調皮的學生。趙志勉勤奮上進尤喜文學,詩詞聯對張口就來,文章弘筆一揮而就。他們那班有四十多個學生吧,大學就考出二十多個。現如今,已是國家各條戰線的領軍人物、骨乾先鋒。六十年代的默水高中真不是蓋的。
領完任務的領導們從會議室退出去,空蕩蕩的會議室隻留下房祖相與趙志勉兩人。房祖相顯得局促起來,雙手來回不停地揉搓,雙腿不聽使喚的抖動,用手捏捏膝蓋,還是抖。房卓儼瞄了一眼趙志勉,趙志勉看過來。
“老師,坐累了起來晃晃,我也到門口迎賓!咦,胸花歪了。”
趙志勉過來將胸花取下,重新別上。沒多久,幾位老教師陸陸續續進來,跟在房祖相後面,排椅上坐好。這些老教師多為他的後輩或是他的學生。他們從少年求學,青年返回教學到如今的耄耋之年,為高中貢獻了畢生精力。
少時,領導及名校友在眾人的簇擁下湧進來。
“房老師,您老好哇!”打頭的領導跨進會議室的門便招呼著。
“是楓啊!”房祖相忙從椅子裡站起來。
“房老師,身體可好啊?氣色看起來不錯。”
“楓啊,你也很好。有白發了。”
“五十多了。老師日子過得怎樣?”
“托大家的福,很幸福,很知足……”房祖相不善於說場面話,有些急塞。
“那就好,志勉,照顧好咱老師。”
“那當然,他們都是咱校的財富,都住在家屬院。日子都過得去。”
“那就好,有困難給我說,你有我電話。”
“有啊,有。”
“咱們學校發展到今天,有積澱,有傳承,有創新。很好。”
慶典司儀朝趙志勉敲了敲手表。
趙志勉對楓校友說:“領導咱縣去會場吧。”
“好,一會兒再敘。”
楓欲拉房祖相,房祖相說:“我年歲大了,你們去吧。”
一輩子不肯站在人前的房祖相,怎會與領導們一起參加這樣的會議。年輕時趕上這種場面,早就逃開了。學校在房祖相的眼裡永遠是一個充滿朝氣的孩子,愛它護它似乎是房祖相有生之年唯一的寄托。無論承認與否,房祖相與他的老同事們都有高中成長的自豪感、幸福感、責任感。典禮結束,趙學勉請房祖相代表老教師陪楓參觀校園。趙學勉從學校的創立、變遷、名人,及學校的現狀,未來的思考進行了介紹。楓留話:“母校的發展,最好每年給我通報一些。”回到大會議室,楓揮毫長卷“師情似海”。晚上房祖相抱著題字,樂顛顛的到家。房卓儼展顏一觀:“莊重大氣,勢如伏牛。”房祖相看著孫子誇張的表情,啞然失笑。惟願桃李盡芬芳,沃野厚土亦展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