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

　　縣城終於有了可以分期付款購買的商品房。周圍許多人甸集鎮、縣城置房，或借或欠，都要為自己做個窩。許文欣婚後一直攛掇著分開，從家裡出來單過。房卓儼沒有這個覺悟，只要不睡大馬路，有個窩就行了。元旦剛過，許文欣數完存單驚訝地發現家裡居然有一萬元的存款。

　　“卓儼，一萬塊了。”

　　“那叫錢嗎?”

　　“攢錢難啊。花著容易。搞個投資吧。存銀行利息低;買股票咱不會;放高息又怕飛……買房子吧！”

　　“真敢想，一萬塊買房子！”

　　“借呀，還錢比攢錢快。”

　　“那打聽打聽！”

　　星期天，房卓儼馱著許文欣輾轉在縣城商品房的工地上。兩人磨了幾家售房部，終於選定一處大產權可按揭的兩室一廳。小縣城還沒有公積金這種說法，按揭就成了工薪層最好的選擇。以房卓儼的設想，大人一間，房琦一間，位於縣城中心乘車、逛超市、上學都很方便。首付百分之四十，三萬五。房卓儼與許文欣盤算一下，許文欣娘家大哥一萬，大表弟借點表妹借點差不多夠了。房卓儼對許文欣的這個方案非常讚同，誰張口借錢又成了新問題。

　　“嫂子對你印象好，大哥家的錢嫂子保管的，你先給嫂子打電話。”

　　房卓儼頗為難，張口出去，拒絕了多難堪，遲遲不敢回應。許文欣瞧出房卓儼的裝傻充愣遂撥通電話:“嫂子，房卓儼有事兒找你。”

　　“有事就說，都不是外人。”

　　許文欣把電話塞給房卓儼:“嫂子，我們看中一處房子想借點錢。”

　　“正事呀，你說多少?”

　　“一萬吧，多了我們長時間還不起。”

　　“好辦，我這裡有一張快到期的存單，你拿去用。”

　　“謝謝嫂子，謝謝嫂子！”

　　“一家人謝啥，現在來取就行。”收了電話，房卓儼和許文欣差點高興的跳起來。

　　“看看我嫂子，用得著的時候得力地很。哪像你們家空有工作人的牌子，關鍵時候一點忙也幫不上。”

　　許文欣自告奮勇給表弟表妹打電話，首付很快湊齊。辦了首付手續，評估辦證等還需要一萬塊左右。兩人費九牛二虎之力同事間一千一千的借。

　　“這輩子說啥也不買房，借錢比吃屎難多了。”

　　十年的合同月供之外工資所剩無幾，許文欣還要攢錢應付那些借錢人遇突發事情要還帳的。工資真低呀，也劃算，好歹有自己的窩了。

　　粗粗粉刷，置備幾件家具，搬家進入議程。看日子、生火爐、包餃子、炸油饃、宴親友，客人喝的怎麽樣，房卓儼喝高了。房祖相嚴重行動不便，房卓儼扶他上了五樓，屋子裡轉了一圈:“很好，很好。”房祖相一生住公房，現在還住家屬院，未置一磚一瓦，趕上好政策兒子孫子縣城都有了住房，心中滿是歡喜。沙發上坐會兒，攙下樓回家屬院。

　　同齡人中對書的嗜愛非房卓儼莫屬。選擇後勤主任職位的目標以房卓儼的想法除了當初畢業時專科進一中，像房卓儼那種第二學歷的專科進二中耿耿於懷外，還有一種就是很好的上升平台。縣局提拔有一種導向，鎮中心小學校長有機會進入提拔序列，初中中層與他有同樣機會。實際上大部分機會給了初中中層，沒有人不想進步，除非目標與現實的距離遙不可及。房卓儼謀求進步的程序已經啟動，抱同樣想法的還有同村同事房玉貴。房玉貴與房卓儼同時參加工作，初中三位主任房坡村暫有其二，平日的夥伴，此刻有了競爭關系。房卓儼覺得誰進步都是好事，不能存打壓或攻擊之念。有了這樣的想法，房卓儼按照既定的提拔程序，不苛求，坐等好事上門。

　　“不跑不送原地不動，隻跑不送異地調動，又跑又送提拔重用。卓儼哪，你處在哪一步?”范校長進了房卓儼的辦公室。

　　“叔，咱找不來人也沒錢，能上則上聽天由命。”

　　“沒誑我的話，那就是幼稚。”范校長嘰歪了房卓儼幾句。

　　范校長說的正是房卓儼想的，家裡沒有過硬的人脈，爺爺德高望重的名頭生活中沒有多大作用。考核組回去了，房卓儼交了一份個人總結，進入後備幹部庫。房玉貴到外鄉做初中副校長，進入後備距成功僅有一小步了，房卓儼這樣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