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
許文欣的奶奶沒有躲過春夏之交的季節變化,走完她光潔而愉快的一生。俗話說:要不然吃不上新麥,要不然抗不過舊年。明顯新麥收割的日子近了,老太太仙遊了。房卓儼與許文欣趕到許窪的時候,老太太已被移在當間的舊席上。身子已擦過,老服已穿好,黃裱紙蒙著臉。許文欣禁不住嚎啕大哭。老太太年輕時守寡,一個人拉扯三個兒女,恪守農村老太太善良睦和的品性,待人熱和、親近。
當間有老太太專用的圈椅,圈椅裡的舊棉墊尚存,它上面的人已不在。房卓儼很想用幾句話來表達他的心情。初見老太太,矮矮瘦瘦的身材,咪咪地對房卓儼笑。
“小夥子怪好,就是帶個二餅子。拽啥裡!”
許文欣說:“他眼瞎,帶二餅子裝門面。”
老太太還做勢用手在房卓儼眼前晃晃:“瞎說,眼珠子還晃!”奶孫倆“哈哈”大笑。
老太太用手指頭搗這房卓儼,“這個娃不懶!”鬧得房卓儼一臉尷尬,跟牛市上觀牛差不多。
八十多歲算得上高壽,農村稱喜喪,念及老太太的好來還是讓人禁不住流淚。晚飯時房卓儼與許文欣的姑父禁不起鄰人慫恿呲了幾盅,竟醉意上湧,趴在老太太棺材頭一個念悼詞一個磕頭,成了喪事一景。也許酒後能反映真性情,也許借酒能才能表達心中所願,而後兩人酣睡,竟沒趕得上夜間火葬。第二天,兩人自覺沒景,灰頭土臉的。房卓儼的腦子裡都是老太太小孩般喜咪咪的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