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房卓儼像產後虛脫的婦人,肚子裡空了,生活沒了方向,橫豎不自在。原本的假期作業沒有了,緊繃進取的精神似乎也找不到了,對李冬冬的拜訪充滿期待。
蓮花村距房坡村五裡開外,房亞昕的同學李東東就住在這個村裡。蓮花村並沒有蓮花,相反因為臨河的緣故,古來今往留住的人很多,當然也沒有姓蓮的住戶。房卓儼母親秋宜虹的娘家據此不遠,與李東東雖不同姓倒也摸得著輩分。因為房亞昕同學加好友的關系,房卓儼沒少跟在哥哥後面到李東東家蹭吃蹭喝。
電話還是奢侈品,沒有預約,當房卓儼與房亞昕到李冬冬家的時候,發現院門虛掩,房亞昕推門即進直奔李東東臥室。斜睡床鋪內側的李冬冬還流著涎水,應該與周公的家常拉到半杆子上。睜眼看到床前站立的房亞昕與房卓儼,幽幽地推開薄被,提上長褲,扣上灰白的的確良。
“你弟兄倆起得早。”
“日上三竿了!”
“你不知道呀,早上多睡一分鍾能美一天。”
“少誆人,誰不知道你夜裡歡白天癱。”
“咳咳。誰還沒個長處。”
……
房卓儼聽著雲山霧罩的話,很歡喜。有趣的生活人們喜歡,有趣的話聽起來也熨帖。
“聽說儼娃上師范了?這是好事呀。那師范裡的生活神仙一樣。想學就學,不想學就玩,玩也不是瞎玩。琴棋書畫器樂體育都能學點,攢點基礎。當然也能談一點戀愛,學校不允許,好像學校也管不住……不過,師范也是小社會,也算一個人踏入社會的小過渡。”李東東的口才,房卓儼打小是崇拜的。繪聲繪色的腔調加上豐富多彩的表情,總能撓中人的癢癢。房卓儼還是覺得李東東的話有些不務正業,但能讓不務正業作為未來的必修課,這讓房卓儼多了一些隱憂。
父親房仁勇對房卓儼兄妹學習上的要求比較嚴格,素抱以“學會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思想,一旦發現房卓儼兄妹看小說,那定會燒書、批判一番的。盡管房卓儼沒挨過父親的荊條,但父親那嚴厲的模樣想起來就生懼。房卓儼曾偷看哥哥房亞昕帶回家的《神鞭》,就是躲在被窩裡。眼睛盯在文字上,耳朵卻留意在門外。幾天后,書就找不到了。房卓儼還疑心房亞昕藏起來或還給別人了。可以敞開看書倒讓房卓儼對師范的生活充滿神往。學習新知對房卓儼而言,似乎充滿進取的永動力。
“像卓儼愛學習的樣子,還可以參加自學考試。”
房卓儼像得了一個天上丟下的大餡餅。
“自學考試?”
“自學考試它不講基礎,結業一科算一科,規定課程學完,就可以得到畢業證。學校不少學生都在偷偷摸摸學習,現在文憑越來越重要了。初中教師就要大專畢業,學歷不達標參加工作還得繼續進修。參加自學考試,如果趕得好還能同時畢業。”
房卓儼饒有興趣的扒李冬冬床頭的自考書籍。
“我愛玩,臨畢業才想起參加自考,你看我現在才過兩門課程。”
“專業有什麽特殊要求?”
“肯定要選專業,理科師范生學起來難度太大。一般選文科的漢語言文學、法律、思想政治等專業。漢語言文學專業相對有趣些,我選的就是它。你手裡拿那本《寫作》就是其中一科,我考過了你可以拿去看。”
房卓儼頓時愛不釋手的翻起來, 邊上學邊參加自學考試,
可以在最短的時間裡取得大學專科學歷。無疑自學考試取代了房卓儼對玩的樂趣。專科畢業教初中甚至高中都有可能,中師畢業教小學漸漸會成為分配的標配。想起小學生那鼻涕涎水的模樣,房卓儼的頭皮就發緊,能到初中就太開心了。 “我基本上確定進甸集初中,大專證也算難住我了,以後得加緊學習,不然年齡越大,想結業就更難了。”
李東東不自然地撓撓頭,“你們知道我學習不上心,就喜歡玩。也不怕你們這當外甥的笑話,呵呵。”
認識李東東的時候,房卓儼在初中一年級。學校舉行的元旦文藝聯歡會上,李冬冬一曲“亭亭白樺,悠悠碧空……”引來同學們“再來一曲,再來一曲”的呼聲。舞台上的他,風度翩翩,儀態俊朗,尤其他絨灰的風衣下鋥亮的皮鞋、白襪,再加上一抹紫紅的圍脖,活似瓊瑤劇中的秦漢。
“總覺沒玩美就要上班了,青春何其短暫。嗨!”
房卓儼總覺他的哀歎聲中有故事,也可能說到中心處,李冬冬短暫終止了話頭。
“亞昕,你準備怎麽辦?”
“手無縛雞之力,體力活兒乾不了,只有複讀了。希望明年能結個好果,不然就考慮三戰。”
“有這個決心就好,你聰明是有的,就是心太雜,愛跟女同學撕掰不清。”
年少的好處就是,煩惱談完就過,李冬冬開始與房亞昕介紹同學間的逸聞歷史,房卓儼沒興趣,他的眼光放在面前的自學課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