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搶”是趕在夏季搶時間收割成熟的稻谷搶時間種下秋收的稻秧,農民世世代代得來的經驗,過了立秋這天種下的秧,辛辛苦苦種下的稻秧,秋收時候可能就只有立秋前一半的收成,所以夏收夏種是要拿命博時間的,要不然交了公糧,來年青黃不接時節就會不夠吃,得到處向人借糧。所以一個“搶”字立馬就有了夏季的景象,而且還是“雙搶”。可見一個夏季是怎樣的勞動強度。這時的農村已分田到戶,衡量一戶人家的興旺程度,最簡單的方法是看夏收夏種的農田。在一塊塊金黃的稻田裡,女主人帶著幾個半大的兒女揮著鐮刀收割稻子,而後面緊跟著的打稻機有氣無力地隨著男主人的腳哼哼,稍小的孩子疲憊地一趟趟地捧起稻束,稍有遲緩,便會遭到同樣疲憊的大人的呵斥,大人把辛苦和勞累發泄在孩子的身上,孩子只能用滿是泥巴的手臂抹去滿臉的汗水,苦著臉,望著前面的家人不斷放倒的稻束,唯一的希望是太陽快快的下山,天黑了就能回家,一天就挨過去了。收獲的喜悅只在課本裡,現實裡收獲對於他們是一種苦難,毒熱的驕陽,刺割般的稻芒,扯不完的螞蟥,滿身臭汗浸透的衣服黏糊糊的貼著身。收獲帶給她們的是煉獄般的痛苦,是無盡頭的彎腰,是咬牙肩挑到嘔吐的勞累。然後把辛苦一季的稻谷曬乾,在風裡揚去稻草,用風車吹去草屑,裝入麻袋,裝上獨輪車,弓著身拉著車,排隊去交公糧,交完公糧,逢年歲差,余下的口糧還不夠全家吃,到第二年的五六月份,青黃不接還得借糧,借來的糧和著番薯,南瓜,蘿卜,吃到翻胃,這麽辛苦的勞作,還經常的吃不飽。及至他們以後過上好日子,他們也不會懷念在田裡勞動的日子,甚至都不願意再看小時候勞動過的那塊田,後來農村發展了,田地被征用,被建廠房他們都不會有留戀有惋惜。這類人家,就像小秋家,除了父親是個男的(攤上個病懨懨的父親就更苦更累了),其他都是女的,而且是一群十幾歲的女孩。雙搶時節的農村,強壯男勞力才是硬牌,農村重男輕女也屬正常的需求,一家子的女孩子,大人累,孩子苦。
一大片放到的稻束後面,是二三個男性壯勞力圍著打稻機有力有節奏地歡叫,田頭慢慢地走來一個戴著花布太陽帽,一手提籃,一手提壺,穿著涼鞋,扭扭捏捏地走在田塍上,那就是春燕類的家庭,只要春燕類走過田頭,小秋類的姑娘便會抬起被太陽曬得黑黑的臉,兩隻閃著白光的眼睛不自覺地露出羨慕的眼神,多麽想成為那個戴草帽穿涼鞋一步一扭小心翼翼地走在田埂上的女孩啊!能夠成為這樣的女孩是小秋們的夢想,當然也只能是留在夢裡想想,這輩子都不可能實現的。
如果田間是一大批的人,像生產隊那樣井井有序地割稻、打稻、運輸,柴油機的“突突”聲張揚地在田間轟鳴,田間充滿歡聲笑語,那是解放類的家庭。如果小秋們的田間鄰居是這樣的人家,她們連頭也不敢抬,旁邊田間肆無忌憚的笑聲會壓得她們沒有勇氣抬頭,貧窮對大人是辛苦,對孩子是可怕的自卑。畢竟自古以來只有炫耀富貴,沒有顯擺貧窮的,誰不仰望好日子,生在好人家。貧窮和辛苦不是人類向往的,只是他們落地一聲哭,無法選擇家庭,都說投胎是門技術活,投生在了貧窮家庭,沒有辦法改變,
有辦法改變,誰不願意生在富裕家庭呢?可以生下來就雪白的腳穿涼鞋,可以戴著太陽帽扭扭捏捏的走在田埂上。他們會羨慕會嫉妒更會向往,窮富差距有一種咄咄逼人的力量,這種力量會讓他們向上,希望長大後他們也會有這樣歡樂美好的日子。正因為他們看到希望,他們就吃得了眼前的苦,他們會低下頭,咬緊牙,一天天的熬,一個“雙搶”農忙下來,她們被太陽曬得像非洲的黑人,牙齒白眼睛白,年複一年殘酷的夏季,也不會泯滅他們向往富有家庭那樣的快樂日子,這是窮人看到的希望,一旦有機會,他們就會抓住機會,不顧一切朝他們的希望進發。就是因為有這樣的希望,日後改革開放,這些窮人的命運才得以改變,才有了國家一個欣欣向榮的時代。 春燕通知過小秋,上班的第一天,記得一定要帶鐮刀,這已是不成文的規矩,一班人馬浩浩蕩蕩地開進解放的責任田,一天時間,就把那點頭哈腰的金色稻子收進家。只剩下留著稻茬的黑油油的土地,等拖拉機把它翻耕,這些職工再花半天的時間,黑油油的稻田就插滿了嫩綠的秧苗,搶收搶種一群人嘻嘻哈哈玩似的就完成了,這樣的勞動有趣又輕松。
小秋第一次幫老板做田裡的活,在一班人的歡笑聲中,田間的活很快結束。她第一次感到農忙原來可以是輕松的,也可以有快樂的。更讓小秋高興的是,她從此可以賺錢養家,給家裡增加收入,而且還是和好同學春燕一起上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