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燕是一有空就跑到小秋處,和小秋一起跟師傅學車床,形影不離的一起上班、下班,而且二人有說不完的悄悄話。
這天吃中飯時,小秋又發現小陳偷偷地看春燕,就用手觸觸春燕:“你看我師傅,他是喜歡上你了。”
春燕抬起頭,見小陳迅速地躲開目光。
“要不,我給我師傅牽個線。”
“去你的……”她推了一下小秋,禁不住有些得意,但是忽然有一個深情的眼光在她的眼前一閃,她閉了口,若有所思地在腦海裡搜索這個似曾想識的目光。
見春燕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小秋惋惜地說:“你不喜歡,這下我的媒人當不成了,不過,話說回來,我師傅除了人老實些,其他還是不錯的,他技術好,做事踏實,人又不花俏……”小秋找出一串師傅的長處,試圖說服春燕。
“師傅有這麽好,一定是你喜歡他了!”
“你狗咬呂洞賓,你……”小秋舉起筷子打春燕。
“開玩笑的嗎?”春燕讓過一招:“喂,我奶奶說過,天都不打吃飯的人。”
其實就算是做媒也輪不上小秋,老板娘麗芳早就正兒八經地跟春燕的媽媽提過,按他們的計劃,春燕遲早是小陳的。
時間很快的過去三個月,小秋的學徒期就滿了,學徒合格,小秋就可以成為一個正式工,正式工就可以按計件發工資。
這時秋季訂貨會後的忙碌也到了高潮,從門市部得來的業務,使解放的工廠和其他的鄉、村企業一樣,員工必須加班加點地工作。
這天,春燕把早上的一圈活乾完,才見小秋姍姍地來。
“你今天遲到了。”春燕一見小秋就脫口而出。
“我……”小秋有些吞吞吐吐,極尷尬的樣子。
“不舒服?”
“不是,我是想告訴你一事。”小秋轉身關上門。
“什麽事,這麽鄭重其事的。”春燕不屑地白一眼她。
“我想從廠裡走出。”
春燕定定地看著小秋,一副不得要領的神色,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笑著說:“開什麽玩笑?”
“是真的,我家自己置辦儀表車床。”
“你剛滿師,就算你現成能做產品,但是你還不會裝刀、磨刀呢。”春燕不以為然地整理手中的合同。
“我請師傅,而且師傅已湊空為我們家裝好了兩台儀表車床。”
春燕一聽小秋是來真的,一下就變了臉色抬起頭,嚴肅地對小秋說:“廠裡這麽忙,你又是我介紹進來的,剛學會,你就走人,這不成心害我嗎?”
“所以,我才不好意思提前跟你說。”
春燕被小秋氣得說不出話來,兩人僵在那裡都不說話。
春燕還是想極力挽留住小秋,就先開口說:“就算你產品做出來,你到哪裡去找業務,兩台車床的產品,誰要啊!”
“這個考慮過了,”小秋一提到產品的銷路,就有些得意忘形:“我爸在街上十多家門市部去聯系過,只要產品質量好,做大眾產品,門市部是會代銷的。再說我們還可以為門市部加工別人不願意做的小單子產品,其實這也是一宗不小的生意,只要技術好,就可以生產的……”,對於興奮的滔滔不絕的小秋來說,意識到生活是可以改變的,就再也不會和春燕一樣勤勤懇懇隻為別人創造財富了,這種意識有一種力量,驅使著自己去創造自己的財富。
春燕冷冷地打斷小秋的話,
不無諷刺地說:“你那點技術不倒灶才怪。” 小秋根本不介意春燕的嘲諷:“這個就包在師傅身上。”
春燕一聽小秋那一聲師傅的表情和口氣,驚奇地問:“小陳?”
“是!”小秋別開春燕驚奇的眼光,紅了臉:“你知道我爸媽挺喜歡小陳的。”
“你,你把小陳也拖出去……”春燕見小秋默認,氣不打一處來:“你也太狠了,我不被解放阿哥罵死才怪。”
“我知道解放不會罵你,他待你好。”
“你還說這種混帳話,小秋,我真是看錯你了,你害人這麽狠,我真心實意把你當朋友看,你卻害我……”春燕的臉色由紅轉白,簡直是氣急敗壞。
小秋因為是有備而來,所以她異常的鎮靜,任由春燕罵,等她停下來,小秋才一本正經地說:“春燕,你把我當朋友看,我知道,我也一樣把你當朋友,有些話我憋在心裡很久了,反正我要走了,你聽不聽我都得說,解放喜歡你,而且你也喜歡解放,所以你才不在乎小陳,這很危險,他是有家室的男人。”激怒了的春燕暴跳著舉起手打向小秋,小秋狠狠地按住她的手:“聽不聽由你,我一定要說完,每次我們兩人聊天,你嘴上總是樂滋滋地說解放,當我後來嘴上總是每天掛著師傅時,你打趣我,說我喜歡上了師傅,有句話叫旁觀者清,我是喜歡上小陳,你也一樣。”
“不一樣!他是我家的恩人!”春燕受到了莫大的侮辱,聲嘶力竭地喊道。
“我知道,”小秋誠懇地加重語氣:“春燕,你和你兩個哥哥已經都有了技術,為什麽不自己開爐辦車床呢,自己做老板呢?我們的課本裡陳勝吳廣不是說‘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嗎?掙了錢,你們可以還他的恩情,不必一定要死死地為他乾活才是報恩,這樣你們永遠欠他的錢,欠他的情。”
“你給我出去,我不要聽你拆爛汙的話。”春燕把小秋推向門口。
“春燕你應該知道忠言逆耳……”小秋還要對春燕說更多她擔憂著的話,可是春燕並不想聽,春燕心虛,怕小秋戳到她內心那個隱秘的地方。
“你給我滾,滾……”
小秋走了,心亂如麻的春燕像做了虧心事似的,鬱悶、愧疚又心惶不定地一直躲在倉庫裡,中飯也是大哥給送進來的,一直挨到下班,終於聽見麗芳風風火火地進來,聽見麗芳的聲音,春燕條件反射地起了雞皮疙瘩,頭髮都不自覺地豎起來,想當初桃美老公阿林辭職,麗芳劈頭蓋臉的罵了一頓春燕,如今小秋不但自己走還拐走師傅,還不知道麗芳會怎麽罵才解氣呢?
“春燕,你做的好事,介紹這種人進來,我們花本錢給她學技術,學會了拍拍屁股走人,當我們廠是菜園子,想來就來,想走就走,自己走了也罷,還把我們的師傅勾引走,小狐狸精……”
春燕把頭低得更低,麗芳看了氣不打一處來:“介好的師傅,讓這個小狐狸精勾引去,我早就說小陳人好,好了,這會給小妖精勾去了,你滿意了……”
眼淚在春燕的眼眶裡打轉,鼻涕順著鼻子流了下來,春燕吸一下鼻涕。
“還哭,都是你弄出來的事……”
“好了,麗芳,事情出來了,埋怨也沒有用……”沈書記聽到這邊熱鬧,就過來打圓場。
麗芳馬上把矛頭指向沈書記:“你是書記,你是做思想工作的,我們請你來,你也不做做職工的思想工作, 一個個學會了技術就走人……”
解放騎著摩托車徑直到倉庫門口,見麗芳對著沈書記在埋怨,解放吼道:“你瘋言亂語說什麽,顧你自己的事去。”
麗芳也自知失言,就順勢從倉庫裡提些產品出去,在門口還不忘回頭警告春燕:“以後這些沒良心的人少帶進來。”
麗芳走了,沈書記搖搖頭,無奈地笑笑也走了出去。
春燕這時的眼淚像掉了線的珠子,無聲地“滴滴啪啪”地掉下來,她一邊抹眼淚,一邊去清點麗芳提走產品的余數。
“好了,別哭了,你阿姐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也就嘴上厲害。”解放見春燕雙肩抽動著,努力抑製不哭出聲來,就過去輕輕地拍拍春燕的肩。
“是我不好,阿姐應該罵我的,都是我惹的禍。”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這事也怨不得你。”
本來只是抽抽噎噎的春燕,經解放這麽一說,反到委屈似的哭出聲來。
“瞧瞧,說了不怪你,還哭出味道來了。”
解放說著將牆上的一塊毛巾遞給春燕,長兄般用手撫撫她的腦袋。
“阿哥,你罵我好了,你罵我還好受些。”
解放失聲而笑托起春燕淚汪汪的臉:“怎麽,你讓我也罵你,你阿姐罵得還不夠。”
“嗚……”春燕忽然扒在解放的肩頭嚎啕大哭。
“好了,好了,還來勁了。”解放拍拍春燕的肩,柔柔的一股少女體香,使解放情不自禁地把春燕緊緊地一擁,而後,猛地松開手,頭也不回地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