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緊緊一擁,春燕懵了頭,等她反應過來,她感到一陣陣的暈眩,一股撩人心弦的東西,熱乎乎的像電流一樣,通遍她的全身,她模模糊糊地感到害怕,又感到奇怪和害羞,實際上女孩子的害羞是不單純的心懷鬼胎,好幾天,她都怕見解放的面,甚至極力地躲避他。但靜下來時,一想起那緊緊的一擁,就不由得氣喘籲籲,面紅耳赤,本能地渴望能再次相擁。
白天,解放似乎也在回避著她,但明顯的是,吃過了晚飯,解放有事無事就愛往春燕家跑。大哥有了對象,就不再有時間和心思陪解放打牌、聊天,小哥只要不上夜班,總會陪著,但解放是老板,所以總是不能聊上幾句天,便冷了場,就有意逃避著。春燕爸總有修修補補農具的活,況且他陪解放也背時了些,解放因為成了春燕家的常客,鄰居們也不再來湊熱鬧。春燕媽是個老派的女人,只知道在灶間,豬間忙碌,不興陪客人的。
解放來得勤,陪他聊天的只有春燕,在家裡,或者因為是在晚上,兩人倒沒有在廠裡的那份拘謹。有時休息天,解放也帶上孩子巴巴的來春燕家。
一早,洗衣埠頭的女人們見解放騎著摩托車進了春燕家,有人就不由得感歎:這解放老板有義氣。
桃美是一隻嗅覺靈敏的老母狗,最能聞出那男女之間的騷氣,況且她一直記得給解放算的命,瞎子阿光說解放命裡有桃花運,苦於麗芳跟她翻了臉,沒有辦法能給麗芳提醒,女人,那怕是別人的男人有了外路,也是一樣的深惡痛疾的。雖然是風吹草動的事,桃美就有本事捕風捉影,興風作浪,何況她一直對被春燕一家鄙視耿耿於懷,現在她不鬧個名堂怎麽甘心。因此她就一臉不屑,眼中閃出那種掌握了別人醜聞的刻毒:“生個好女兒多少好,全家都靠著吃,老板還一天到晚陪在家。”在農村,交好的是鄰居,交惡的也是鄰居,只要有了口角之爭,圍牆啊,走路啊的都是爭執的源頭,鄰居是最難處的,況且桃美是被春燕媽傳播為沒良心的人,被村裡人背後歧視為不知恩圖報的人,這口惡氣桃美總是要出的。
分田到戶後,這渠道橋邊洗衣埠頭是長舌婦們的新聞來源,桃美這有骨頭的話,一下子把洗衣埠頭的話題集中到一點上來,這姑娘跟老板的風流韻事誰不感興趣,埠頭馬上熱鬧開了,沒有的事,七嘴八舌地經一堆女人“嚼”,就變成煞有其事的爛事了,閑話便成了夏日裡瘋長的爬壁虎。
桃美像做了一件稱心如意的快事,埠頭邊的話題攪混了,便急匆匆地絞乾衣服回家,放下盛衣服的籃子,衣服都不曬,像特務似的趕著去春燕家打探情況,盡管她已有一年多沒上春燕家了,但為了打探個虛實,她還是義無反顧勇敢地走向春燕家,進了台門,見春燕爸坐在門口補畚箕,就訕笑著露骨地說:“把門啊!”
這春燕爸是老實人,見了桃美這不速之客已是大吃一驚,哪裡反應這麽快,能品味出桃美的話中話,驚鄂地應聲:“唉。”
“我尋你老太婆,我家那個豬,兩天不好好吃食了。”桃美說著就徑直奔向客堂間,見解放正坐著喝茶,春燕在一邊照看小孩子,桌上放著春燕打了一半的毛衣,就亮起嗓子叫起來:“哎喲,孩子他爸,你都快不認識我家了,見天的來這裡,也不抽時間拐過來坐會。”
解放不搭腔,抬頭朝她笑笑,這種女人最怕的就是對方不搭腔,因此她就自找台價,
拿起桌上的毛衣:“春燕真是個能乾的姑娘,不知道那家有福氣。” 俗話說,出手不打笑臉人,春燕雖然極厭惡她,但也只能勉強地回應:“有事嗎?”
桃美立即裝模作樣地往旁邊的屋子張望:“我找你媽,有點事。”
“我媽去地裡了。”春燕冷冷地說。
其實桃美知道春燕媽出去了,她只是找個借口而已,見解放也不跟她搭話,也就裝著有急事,匆匆地出來,走到門口還不忘回頭說:“孩他爸,來我家坐啊!”
桃美嘴上這麽說著,心裡卻在嘀咕,這孤男怪女的整天在一起,會有什麽好事,腦子裡盤算著怎樣想辦法去給麗芳通風報信。
回到家,她就迅速把銅爐邊的產品裝上自行車後面的箱子,她老公阿林正把一塊塊的焦炭扔進火紅的爐子, 見桃美裝產品,不解地問:“還沒有齊呢,不是說好明天送去嗎?”
桃美也不理會,推了自行車就去門市部,到門口還不忘叮囑老公把籃子裡的衣服曬了。
麗芳正站在門口和太公的女兒幾個人聊天,桃美停下車,擺出一張笑臉,熱情地和麗芳打招呼,麗芳鼻子“哼”一聲便轉身進了自己的店,其他的幾個人面面相噓地看看桃美,桃美笑笑,一副無所謂的姿態,故意大聲朝天說:“老公都管不牢,白天黑夜地在陪小妖精,有什麽可以神氣的。”
這麗芳是什麽人,這話裡話外的一根根刺還聽不出來。
自此,解放倒有一段時間不上春燕家,白天在廠裡,除了吩咐工作,也是匆匆地打個照面。但春燕無論在村裡還是在廠裡,總會遇到些神秘兮兮的目光,解放的突然疏離,也使她隱約地感覺周圍那些目光中隱藏的流言。
流言,是因為人們認為可能發生的事情,是遙遙領先的預言,流言還是催化劑,是催熟青果的特效藥,兩人的交往真空了一段時間,解放變得煩燥不安,一件小事就可以讓他大發雷霆。麗芳的警告恰恰是點醒了夢中人,男人的心裡總有一股貪婪的暗流,圖新鮮,渴望征服的野心。
表面上春燕對於解放的疏遠並未在意,她平靜地一如既往地工作,內心卻波瀾壯闊,她不敢承認對解放的愛,但又無時無刻地掛念著解放,她的心、她的目光從未離開過解放,現實又會讓她清醒地意識到這不過是自己的夢,解放冷冰冰的臉,證明了只是她的一相情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