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青聽得出來，李睿在暗示柳氏之死的蹊蹺，便在綏地的流言中。

　　按理來說，聶青與崔文君是來捉鬼的，不應該插手黎春縣的地方政事。

　　但目前聶青手上只有這點線索，而且仵作的驗屍記錄也表明柳氏之死與那隻鬼似乎也有關系，他必須追查下去。

　　不過今日天色已晚，城門已關，綏地的農戶均已散場歸家，要想調查只能等到明日了。

　　吃過晚飯，聶青偷偷溜回了驛館，崔文君說了捉不住鬼，便不讓他回去。

　　不回去他住哪裡?

　　明明有免費的驛館，難道還讓他自己掏錢住客棧，門都沒有。

　　可日防夜防，丫鬟難防。

　　剛踏進驛館，就撞見了凝霜。

　　“小姐，聶公子回來了！”凝霜立刻向崔文君匯報了哨探軍機。

　　崔文君當即走出居所，劈頭蓋臉的問道:“聶青，鬼呢?可曾捉到?”

　　聶青硬著頭皮據實以報:“沒有。”

　　“那你回來作甚?”

　　“師姐，是這樣。”聶青吞吞吐吐的解釋道:“雖然我知道這可能會令你回憶起不好的經歷，比較敏感，比較隱私，比較難以啟齒，會帶來一些心理上的陰影。”

　　“但是，按照流程，依據慣例，案發當時的具體情況，還是需要詢問的。”

　　“聶公子，你太過分了！”

　　凝霜義憤填膺，這不是逼著小姐回憶褻衣被竊的過程嗎?這哪裡是詢問案情，這就是來聽香豔段子的！

　　聶青見凝霜如此激動，試探的問道:“凝霜姑娘，你也被偷了?”

　　凝霜捂著胸口怒懟:“我沒有。”

　　這就讓聶青想不通了，凝霜身上並無避鬼的仙家道具，崔文君還有自己給她的屍玉，怎麽鬼不去偷凝霜的褻衣，卻偏偏要偷難度更高的崔文君?

　　屍玉的避鬼功效，令三等的黑影虞魂都懼怕，難道這隻鬼比虞魂的等級還高，是二等的紅厲?

　　紅厲可是真正的厲鬼了，撞上即死，難有活口。

　　但從這隻鬼的行事作風來看，卻又不像。

　　目前來看，除了一年前的柳氏，此鬼再未傷人。

　　這不是紅厲的風格，這連白杉都比不上，只能是灰心。

　　人也好，鬼也罷，行事都是避難趨易，可這隻鬼倒好，反著來，避易趨難，不偷凝霜卻偷了崔文君的褻衣，這又是為何?

　　莫非，是因為褻衣的款式?

　　聶青心中立刻恍然，想都不想，張口就問道:“師姐，可否借二位的褻衣容我一觀?”

　　聶青話語一出，場面頓時凝固。

　　崔文君瞬間臉色漲紅，怒不可當。

　　凝霜卻是破口大罵:“好你個登圖浪蕩子，竟敢如此羞辱小姐！”

　　冤枉啊，聶青只是想通過細節來分析現場的狀況而已，真是沒有一丁點不正當的想法。

　　聶青前世小黃人都看過不少，褻衣又能算得什麽，可如此的道理，與兩位神仙姐姐說不通啊，唉！

　　凝霜喋喋不休的數落，聶青自知理虧，也不敢吱聲。

　　過了好一陣，崔文君才幽幽說道:“你在此等著，我拿給你看。”

　　嗯?聶青莫名詫異，崔文君居然同意了。

　　“小姐！”凝霜慌了，這看的可不止崔文君的褻衣，還有她的呢。

　　少傾，兩件風格迥異的褻衣擺在了聶青的面前。

　　聶青只看了一眼，頓時便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凝霜的褻衣是前後都有布料的“兩當”，

連接處均有多條系帶穩固，非常的結實牢靠。　　但這樣的褻衣，崔文君卻穿不了，原因當然是因為尺碼不合。

　　所以她的褻衣是一塊扇形的肚兜，僅有過肩和背部的兩處系帶，只要從背部下手，很容易就能竊走。

　　背部?聶青忽然想起，當時進入城隍廟時，廟中尚有兩三個香客。

　　“師姐，事發之時，你們後面可有人在?”

　　崔文君略作思考，遲疑地說道:“似乎沒有。”

　　“有的。”凝霜接口道:“小姐，我看見有位公子站在我們身後。”

　　“公子?”崔文君更是疑惑。

　　“對。”凝霜有些羞怯的說道:“還是個非常英俊的年輕公子。”

　　凝霜的一句話提醒了聶青，他馬上想到了剛進入城隍廟時見到的那位公子。

　　此時回想起來，當他聽到崔文君的驚呼聲趕到外殿時，那位公子已經不見蹤影。

　　難道是他?

　　可是聶青從他的身上卻未曾察覺一絲一毫的鬼氣，難道不是鬼所為而是人?如果是人所為，那倒是解釋的通為何不懼屍玉。

　　可當時追出城隍廟時，虞魂清晰的察覺到了有鬼躲藏到了護城河中，這又是怎麽一回事?

　　另外，柳氏的意外落井，同樣的褻衣被竊，以及井中積存的濃重怨念，這些又是為何?

　　“師姐，明日你們暫且先不要去了，今日已有些眉目，明日我單獨再去查探一番，想來很快會有線索。”

　　這一次崔文君沒有拒絕，今日之事給她留下的陰影面積著實不小。

　　次日一早，聶青獨自出了南門，來到綏地。為了方便打探消息，他沒有著崔府的製服，而是穿的一身布衣。

　　此時城外的農戶已經來了不少，早上的蔬果新嫩鮮美，城中許多的商戶正是在此時來采買。

　　聶青正想著如何開始調查，卻聽見一位農家大嬸正在與商戶抱怨:“趙掌櫃， 前幾日您佘下的三百文今日無論如何要給我結帳了，明日我就要上交攤位費，手上實在沒錢。”

　　聶青聽得好奇，他也在上清觀擺過坐攤，但從未聽說過攤位費。

　　在大楚，衙門征收的只有人頭稅和經營稅，或者為免除徭役而加收的賦稅，擺攤是從來不用交稅的，何時多了個攤位費?

　　待得大嬸與商戶掰扯完，聶青上前搭話:“嬸嬸，在這裡擺攤兜售自家的農產還要上交攤位費?”

　　“誰說不是，”大嬸歎息道:“原本並不用交，但兩年前縣官老爺突然下令，每個攤位每月必須交納一百二十文的攤位費，否則就趕走不給賣了，唉。”

　　一百二十文相比較進城所交的稅的確要少的多，但城裡畢竟人多，而且兜售的對象大多是散戶，價格也更高。

　　而在綏地主要是賣給商戶，一邊是零售，一邊是批發，價格相差就很大了。

　　因此農戶們實際上更願意進城售賣，可是進城實在是太難了。

　　不僅要上交入城的人頭稅，更重要的是，黎春縣地處邊境，入城盤查十分的嚴格，單是排隊有時候都要排出半天，這對每日都需要出入縣城的農戶來說尤為不便，故而才選擇了在綏地便宜行事，不曾想又要交攤位費。

　　“誰來收的攤位費，守城門的兵士?”聶青隨口問道。

　　“不是，是城隍廟的廟祝，程老爺。”

　　什麽?征收攤位費的居然是廟祝程虔?

　　柳氏便是綏地的農戶，卻偏偏在程虔打理香火的城隍廟發生了意外，此事未免也太巧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