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的祭壇上,青色的神龍雕像上不知何時盤上了一條黃褐色的大蛇。
大蛇朝著二人吞吐著蛇信,它蠕動著,猛然展開了它的黑色雙翅。
“尼瑪,雕像活了!”
李望先下意識拉著宋屹往爬梯那跑,沒跑幾步又天旋地轉間摔倒在地上。
大蛇飛翅微振,閃爍間出現在了兩人面前,狹長的蛇目仿佛不經意盯著二人。
“嘶~”
宋屹將李望先護在身後,捏拳和大蛇對峙著,他面色凝重,緊盯著大蛇,妄圖預測它的下一個動作。
“嘶~別擋道~”
大蛇忽然開口,宋屹吃驚,回神時大蛇已出現在了他身後。
“不好。”
“嘶嘶~”
大蛇繞著李望先緩緩遊動,時不時吞吐著蛇信,很快就在二人驚恐的眼神中將李望先圍了起來。
“嘶嘶~”
宋屹雙手抓向蛇身,卻被大蛇甩過來的蛇尾打飛,砸在地上一時動彈不得。
大蛇的身軀漸漸縮攏起來,從李望先的腿部開始,一點點纏到李望先的兩肩,大蛇的蛇頭居高臨下注視著李望先,蛇信有好幾次擦到對方臉上。
李望先感受著身體被冰涼的蛇軀纏緊,那種束縛感讓他整個臉部都開始腫脹發紅起來,他看到宋屹流著血強撐著一點點往這裡爬過來,看到大蛇蛇頭居高臨下仿佛蔑視著自己,他想怒罵,但喉嚨張開卻發不出聲音。
“啊啊……”
他努力控制著肚子縮下去,想發出聲音,卻被纏得更緊,他無力地掙扎著,力量越來越小……
“哢……”
什麽東西破裂的聲音。
獻血從李望先的鼻子眼睛裡流出來,在宋屹絕望的眼神中,李望先的頭無力地垂了下去。
“李望先!!!”
“哢哢……”
破裂的聲音越來越大。
破裂的聲音停了,時間忽然靜止了一下。
驚人的蒼黃光束直衝天際。
大蛇纏不住光,蛇身猛的滑落下來,摔在地上盤成一圈。它極快地遊走,到光束的不遠處吞吐著蛇信,如臨大敵。
蒼黃的光束越來越盛,盛到周圍事物被映得發棕,盛到天地間仿佛只剩下這一種顏色。
有大道之花在光芒中綻放。
“嘶嘶嘶~嘶嘶嘶~”
大蛇忽然開始激動地嘶叫起來,蛇尾不停地快速擺動著。那張陰冷的蛇臉上,蛇口展現出近乎癲狂的幅度。
光散了,李望先靜靜站在光消失的地方。
他臉上的血跡消失的一乾二淨,整個人完好如初。他打量著自己的雙手,又整理起自己的衣著,當看到衣服上鮮紅的血痕時,他愣了一下。
他抬起頭來,星空般深邃的眼睛看向不遠處的大蛇。
大蛇見李望先朝這看,整個蛇身都開始忍不住顫抖起來,蛇臉上竟然露出像是諂媚的表情。
“恭迎吾帝!”
大蛇激動的大叫起來,揮動雙翅飛到李望先身前。
“放肆!”
李望先手中玄黃氣湧動,一掌轟向大蛇,竟生生在大蛇身上打出一個血洞。
大蛇吃痛嘶叫著,卻不退反進,慢慢匍匐到李望先的腳邊,抬起頭輕輕貼著他的小腿。
“哎……”
李望先彎腰撫了撫大蛇的腦袋,像是受到愛撫的小狗,大蛇背後的雙翅歡快地扇著。
“疼不疼?”
李望先摸著大蛇,
看著傷口處窸窣流下的黑色血液,他指尖玄黃氣再聚,輕輕纏在大蛇傷口處,鮮血很快停了下來,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愈合。 “這個世界的氣,怎麽變得如此稀少。”
李望先皺了皺眉,玄黃氣在手中逐漸消散,最終留下一塊沒有被鱗片包裹的疤痕在大蛇身上。
大蛇仍歡快地在李望先身上蹭著,仿佛感覺不到傷口的疼痛,忽然有鮮紅的血滴落下來,滴在大蛇黑色的翅上格外顯眼。
李望先覺察到異樣,在臉上抹了一把,再看手上已全是鮮血。
他歎了口氣,抱起大蛇的頭,一人一蛇四目相對,他忽然笑了。
“小騰,這孩子撐不住了,你替我保護好他,等下次我完全歸來的時候,我會來找你的。”
李望先摸了摸大蛇的腦袋,輕輕地將其放下,他隨後向宋屹走去。
在腰部的創傷下,宋屹終究昏迷過去,他的腰間還在不停湧出著血液,絲毫沒有止血的征兆。
李望先面色複雜地看著宋屹,略微思索,他對著青龍像緩緩招手,一團濃鬱的青氣匯聚,他又稍稍擺手,青氣便灌入了宋屹體內,他的血止住了,面色很快紅潤起來。
“就這樣吧……”李望先轉向大蛇,“再見了,騰。”
他周身的氣勢散去,整個人往後面倒下。
大蛇鑽到身後托著他的身體慢慢落到地上,大蛇似是有些傷感,蛇眼不停打量著李望先。
“嘶嘶~”
它蹭著李望先的身體,高展的雙翅此時也縮在了身後。它覺察到宋屹吸收完青色氣團,已經有了醒來的跡象,想到那位“帝”臨走前的話,大蛇雙翅舒展,微微煽動下便消失不見。
過了半晌,宋屹終於睜開眼睛,恍惚中摸到地上濕漉漉的粘稠液體,他下意識看去,那是一片尚未乾涸的血液,他猛然想起來,下意識驚呼一聲,急忙向原先李望先的方向看去。
他看到李望先仰躺在自己的身側,後者與他躺姿相反。宋屹看到李望先完好無損,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他瞥到李望先的臉上,有血淚流下,他又開始慌張起來。
宋屹喊著李望先的名字,晃著他的手臂試圖令他醒來,嘗試無果後,宋屹對著營地處大喊起來,想要尋求營地眾人的幫助。
靜,死一般的寂靜……
靜到偌大一片森林悄聲無息。
靜到大坑邊的營地像是空無一人。
宋屹一咬牙,本就沒怎麽體力勞作過的斯文少年,費力將昏迷中的少年背起,一步步向爬梯走去。
他驚訝於自己的傷勢全無,疑惑間走了十來米,身後的重量迫使他彎下腰來。
當他撐不住想要松手時,一股清氣自心間而生,有莫名力量湧出。
“我的身體,怎麽了?”宋屹心中大駭,想到身後的李望先,他沒能多想隻得咬牙繼續前進。
在那口氣的加持下,他終於走到大坑邊,他嘗試著推著李望先上去,但李望先雙腳無力的擺動著,終究使他放棄這個想法。
他脫下自己的衣服,撕開之後將李望先綁在自己的背上,感覺妥當才開始吃力地爬起梯子,好幾次險些要摔下去,險之又險地重新貼回到梯上。
當宋屹爬完最後一階回到地面,他有種恍然隔世的感覺,他急忙解開衣服放下李望先,匆忙往營地帳篷處跑去。
“老師,老師!”宋屹匆匆忙忙跑到一個帳篷前,用力抓住帳篷搖著,搖的帳篷幾乎要散掉。
看到帳篷燈光亮起的一瞬,他眼淚幾乎要掉下來。
“什麽事……?小宋?你這?”楊教授睡眼朦朧拉開帳篷,看清來人,他不由得疑惑起來,“你這大半夜的,怎麽還光著膀子跑出來搖我帳篷?”
“都是我的錯,全都怪我。”宋屹再也忍不住,拉著楊教授往大坑邊走去,他哭著,自言自語般說了起來,“李望先……我不該慫恿李望先和我去遺跡裡面……”
營地帳篷被外面動靜吵醒,一個接一個亮起,很快有人走了出來,見宋屹帶著楊教授往大坑走去,紛紛跟上。
“老師,您幫幫我……李望先他,他昏過去了……我們為了隱秘特地沒有帶手機……對了!老師,先帶李望先去醫院!”
宋屹像是抓到什麽救命稻草,殷切地看著楊教授。
楊教授歎了口氣,沒了帳篷的阻擋,他已經看到了不遠處的李望先,撥打完急救電話後,楊教授快步過去,觀察後者的情況。
楊教授嘗試著給李望先心肺複蘇,一番無果後,他怒道:
“你們為什麽要擅自下去?來的時候我就說過這個遺跡很古怪,為什麽不聽?!”
楊教授強忍怒火,“講講他怎麽變成這樣的。”
營地眾人紛紛趕來,將三人圍在中間,宋屹隻得稍許平靜下來, 陳述著兩人的遭遇。
“我隻記得晚上我喊他出去,前面沒發生什麽事,直到後面我莫名出現在一座宮殿裡,李望先像是要昏倒,我拉著他,走出宮殿之後遇到了一條很奇怪的大蛇……”
“大蛇的速度很快,他襲擊了我們,我被甩飛出去,李望先被大蛇纏著,我爬過去想救他,當時這裡痛的要裂開,迷迷糊糊就暈過去了。”
宋屹指了指自己的腰部肋骨處。
“等我再醒來,腰這邊也不痛了,李望先我明明他看到被大蛇勒的都沒動彈了,醒來發現他就在我旁邊,臉上還流著血……”
“我在坑裡喊了好多聲,當時你們都沒有反應,我害怕,只能背著李望先上來了。”
眾人聽著宋屹的敘述,大致猜到事情的大概,見到楊教授憤怒的神情,不由得面面相覷。
楊教授怒道:“哪有什麽狗屁聲音!?你們兩個才第一次入組,就敢擅自行動,好本事啊!好本事啊!我楊某人能教出你們兩個好學生!”
葉謙微見形式不對,急忙上前勸道:“楊教授,先緩一緩,緩一緩……剛剛小宋同志也說了是條怪蛇襲擊導致小李變成這樣的,應該只是單純暈厥,這樣,我們先把小李送到醫院,畢竟人命關天。您老先消消氣,怎麽說也是您的學生。”
楊教授瞪著宋屹,見宋屹低著頭沒有反應,一巴掌拍在他的後腦上。
“你還發呆,是在等著給你好兄弟收屍嗎?!”
宋屹不敢多說,急忙背上李望先,眾人跟著一起向公路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