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

　　月光一點點灑落下來，透過周圍的樹縫照在地上，印出光潔透亮的明白色圖案。月光照到營地一張帳篷上，透出裡面兩個佝僂著的人影。

　　“奇怪，這麽大片林子怎麽一點野獸的聲音都沒有。”

　　李望先從帳篷裡鑽出來，嘴裡不停嘀咕著，宋屹氣急，從後面掐了他一下，給他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示意他不要講話。

　　李望先撇撇嘴，兩人躡手躡腳向大坑走去。

　　“現在可以講講，為什麽大晚上要像做賊一樣來這個地方了嗎?”

　　李望先滿臉怨氣，手“啪”一下打在小腿上，“五分鍾，我腿上起了八個包！”

　　他把腿抬到宋屹面前，上面紅紅的一片，給宋屹看的這點時間，又有幾隻蚊子飛過來叮他。

　　“別吵。”

　　宋屹隨手把李望先的腿壓了回去，重新看向大坑。

　　李望先肺都要氣炸了，見宋屹半晌不搭理自己，他順著後者的視線看去，一縷幽光泛金直直映入眼簾。

　　“門，門！”

　　李望先捂著自己的嘴，小聲驚呼著，語氣中藏不住的興奮。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還有，‘帝’是什麽意思?是古代的哪個皇帝嗎?”李望先耐不住，不停問著。

　　“閉嘴。”宋屹直直看著那扇幽綠的大門。

　　“宋屹?”

　　“和我下去。”他說完，往坑邊的折疊梯走去，李望先趕緊跟上。

　　“宋屹……?”

　　後者回頭看了他一眼，原先斯文的臉上竟遍布猙獰。

　　李望先嚇了一跳，一腳踢了過去。

　　“我靠，你誰啊?”

　　宋屹被踢了個趔趄，好不容易站直，歎了口氣。

　　“先哥，實在不是我不想告訴你。”

　　“你太弱了。告訴你，你會沒命的。”

　　李望先不語，忽然在好友身上體會到了一股陌生感。

　　“你又比我強在哪裡?因為你是進化者?”

　　“就因為我是進化者。”

　　李望先語塞，換了話題:“那你還喊我晚上出來幹什麽?”

　　“我要接觸青龍像，但我在接觸的同時，朱雀像會影響我，我需要找一個人來分散祂的注意。”

　　李望先反問:“你怎麽知道的?”

　　“不要問了……這些秘密對你來說太危險了。”宋屹走到了坑邊。

　　李望先捏了捏拳頭，見宋屹開始往下爬，又只能無力松開，跟著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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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走到青龍祭壇前，越靠近，奇異的氣息就越發明顯，好似久旱逢甘霖，枯木逢春。

　　夜半升起的困倦在這種氣息下全數消失，但隻多前進了幾步，李望先就感覺自己憋的難受，那股氣息足到要溺死他的程度，他不得不捂著胸口彎下身去。

　　“哎……”

　　宋屹停住腳步，回身向李望先走來，托了他一把。

　　“我們還是先拜訪此地的主人吧……”

　　宋屹攙著李望先向青銅大門走去。

　　“我也想看看，是哪位‘帝’，敢擔起四聖的守護。”

　　“帝?”

　　這是李望先第二次從宋屹口中聽到這個詞。

　　宋屹沒有回話。

　　兩人走到青銅門前，不適感已經消失，李望先跑到門前，對著大門就要拍下去。

　　“別。”宋屹開口阻止。

　　他隨後走過來，一隻手按在右邊大門的門環上，不輕不重叩了幾下門。

　　“不在了嗎?”

　　宋屹欲要再叩，門卻輕輕響動起來，宋屹松開手，青銅大門黑黢黢的縫緩緩擴大，直至門戶大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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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步入殿內，頭上有光撒下來，抬頭看去，頂上光芒點點，仿佛置身於星穹之下。

　　不同的是，這裡的星辰星光黯淡，幸得數量眾多，才能匯集起光亮降下。

　　有四個方位隱約聚集起星辰，呈現出蛇鳥虎龜之形，其中三個星座光芒黯淡，而蛇形星座卻散發著耀眼的青色光芒。

　　那片光亮壓過其他的星辰，在群星中顯得無比耀眼。

　　一些小的星星開始緩緩亮起，像夏夜草叢間的螢火蟲光點一樣，明亮而微小。

　　星空中部還有一片帶著雙翅的蛇形星座，在穹頂極為顯眼，仔細看去，大蛇上好似有一團黑霧覆蓋著，使得星光給人一種說不出的詭異感覺……

　　李望先發現了什麽，攘了攘宋屹，道:“看右手。”

　　那裡有一尊黃褐色雙翼蛇像，身軀緊繃，蛇信微吐，蛇眸似不經意盯著二人，身後飛翅像是隨時要揮動著突過來。

　　“這蛇，不會動吧?”

　　左邊的雕像已經被破壞，只剩下四隻獸爪攀附在地面。

　　殿內迷霧環繞，依稀可見一座座雕像的輪廓在其中顯現，有幾丈高的奇特生靈矗立，有人形大小的生物向前拱手相拜。

　　許多雕像突兀斷裂，不知是本身就製作成這樣，還是被後來者所毀壞。

　　迎著雕像拱手的方向看去，最前方一個神座靜置，神座上依稀有人形生物端坐。

　　仿佛感受到有人到來，座上的生物忽然動了動，兩束神光刺破迷霧射來。

　　“來者，何人?”

　　“活的?”李望先驚了驚，大喝，“你是誰?”

　　神光突然暗了下去，稍許，一聲歎息穿透迷霧傳來。

　　“青……”

　　“青?”

　　李望先不解，想詢問宋屹，卻發現後者看著前方，身體正止不住的發顫。

　　“歸兮……”

　　神音再度傳來，宋屹的眼神忽然迷茫起來，他的眼瞳再次變為了藍色，藍色開始一點點變淡，當淡到一個臨界點時，他的眼瞳逐漸染上綠色，他也在此時開始向前走去。

　　李望先拉住宋屹，但收效甚微，宋屹絲毫沒有停下來的動作，反而拉著李望先前進。

　　“靠！”

　　李望先急了，在宋屹身後使勁拽著他，想讓他停下來。

　　“宋屹，你發什麽神經。”

　　李望先在後面拉的有些費力，打算轉到宋屹的身前去推著，阻止他繼續前進。

　　一道玄黃色的氣穿過迷霧直直飄來，撞到正巧轉到宋屹身前的李望先體內。

　　“啥玩意……”

　　李望先忽然覺得頭有點暈，眼中時不時一陣恍惚，他難以站穩，天旋地轉間，一隻手撐住了他的身體。

　　“宋屹……?”

　　李望先緩過神來，對上一雙澄澈到毫無雜質的藍色眼眸。

　　“先哥，是我。”宋屹笑了笑。

　　李望先看著眼前溫文爾雅的少年，不由得一陣恍惚。他想到什麽，忙看向神座。

　　神殿還是和原先一樣，星空、大蛇、雕像，以及神座……

　　“霧散了……”他怔怔道，“王座上的人也不見了……”

　　“哪有人?”宋屹不解道。

　　李望先愣了愣，看到宋屹那藍色的澄澈眼瞳正疑惑看著他。他重新望向神座，看著雕像拱手，看著空空如也的神座，他心間不由得後怕。

　　“先離開這裡吧。”

　　李望先調起力氣，整個人攙在了宋屹身上。

　　宋屹看了看陰暗的大殿，欲言又止，扶著李望先慢慢走出大殿。

　　殿門開始緩緩合上，看得二人面面相覷，恍惚間，有短暫的黃褐色亮光從大門縫隙間透出，大門終於合上。

　　二人如釋重負。

　　“先哥，我好像多了一段記憶……有一群人在參拜我，高呼什麽帝，什麽天佑人族……”

　　宋屹臉色頗為怪異，時不時敲打著腦袋。

　　“你還記得我們為啥要來這裡嗎?”李望先突然問道。

　　“當然記得，那個青龍雕像，他在呼喚我。”

　　宋屹抬起手，隨手指向右邊。

　　“就是那個青龍雕像。”

　　李望先下意識順著前者手指的方向看去，當他看清祭壇上的雕像時，表情古怪起來。

　　“你的那個青龍，好像多了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