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實在太餓了,餓的已經快忘記什麽是害怕了。身體不受控制般向著媽媽走。但卻突然間被人從背後緊緊抱住。我麻木的回過頭,卻看見了另一個媽媽!她恐懼的注視著廚房方向,整個人冰冷的身體止不住的顫抖著。毫無血色的臉上一對充滿血絲的眼睛圓瞪,張開嘴好似要尖叫卻又不敢發出一點聲音。直到這時渾渾噩噩的我才明白了剛剛那詭異感覺從何而來。廚房的門離客廳至少有一兩米的距離。可廚房那個媽媽,不對,那個東西剛剛明明探過頭來,廚房的聲音卻根本沒有停下。驚恐中我不由得轉回頭去,一顆帶著詭異笑容,噴吐著絲絲腥氣的臉已經貼到了我的臉上。
咚-咚-咚-咚-咚-咚嘭!
幾乎每一次那可怕的咚咚聲響起都會讓我記憶被撕裂。我害怕極了,奮力掙扎著想脫離眼前的女人。沙發上爸爸的腐爛的味道,混著那女人散發的河水腥臭味,惡心的我要陣陣乾嘔!耳中嗡鳴更甚,連口鼻都跟著流出血來。
咚!咚!咚!嘈雜的聲音不間斷從窗戶外面傳來,伴隨著淒厲的哭喊聲。這次連一向心軟的媽媽也被吵的有些生氣了。“那瘋女人真是沒完沒了了。本來家門口河裡淹死小孩就夠晦氣了。撈不上來也沒辦法不是。鬧什麽鬧啊”爸爸也從窗邊回過身跟著附和:“搞得人家老晉啊都好幾天不敢釣魚了。哎,真是讓人不自在!”
我感覺被勒的就要喘不上氣了。奮力的掙扎著,又蹬又踹。但箍緊我的怪女人還在邊收緊胳膊邊喊著:“斌斌!別丟下媽媽。別丟下媽媽。媽媽求求你!”我再也顧不上劇烈的頭疼,這會隻覺得臉都憋得發漲,眼前更是一片發暗,再不掙脫開肯定要被活活勒死。一邊抓撓著那怪女人的胳膊一邊哭喊著:“我不是斌斌!放開我,你放開我。”又分明看見原本坐在沙發邊上的灰色身影慢慢向著我靠攏了過來。心中又驚又怒,掙扎的更是猛烈。
叮鈴~叮鈴~叮鈴~門鈴聲響了起來,我感到被勒緊的感覺忽的一松。我整個人癱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氣,那原本勒著我的怪女人機械的朝著門口走去。但還沒等我松一口氣,斌斌那好似被水泡的灰白濕潤的身影已然到了我的身前。
嘭!一聲爆裂之聲撕裂了眼前的一切,驚得我不由朝聲音響起的門口方向看去。走向門邊的怪女人已經倒下。胸口的位置開出個洞來,股股黑水從中冒出,把那本就沾滿血跡汙穢的長裙染得更加黏膩惡心。女人痛苦的臉扭曲著,青黑而毫無血色。只有額頭如被鈍器砸開般破碎血汙一片。原本已經向我俯下身子的斌斌尖利的嚎叫著,回身急切地向倒地的怪女人跑去。但剛跑的一半就好像被什麽拉扯在了地上,拚命掙扎也無濟於事。
咚!咚!咚!我爬在窗邊看著陳姨依舊一下一下的在水泥地上磕著頭。但已經沒有起初那麽沉重的聲音。磕的滿頭鮮血的她又爬起身虛弱的哭求著:“誰把我兒子撈上來吧,求求你們了。他和我說河裡好冷啊!求求你們了,發發善心吧。”往日熱鬧的院子這會卻如死一般靜,只剩這撕心裂肺的哀嚎響徹天地。陳姨又跪下身磕起頭來,卻只有細細密密的落雨漸漸把他身下的紅色衝淡。
叮鈴!叮鈴!鈴鐺聲還在響,但已經從我記憶中的刺耳的門鈴變成清亮的鈴音。門在這陣鈴音中緩緩打開,一絲光亮從門外透了進來。一位瘦高的叔叔站在門口,一手拿著根扁方木棍,另一隻手提著個白布袋子。
拿著木棍的手晃動著,懸在手腕下的一個四方形銅鈴鐺隨著晃動發出叮鈴~叮鈴~的聲音。 “嚴斌!你舊身生魂在此。快些了確執念,也好早入黃泉轉生!”瘦高叔叔一聲威呵。把手中的白布袋子一抖,一具用白布蒙著頭的小孩屍身被抖了出來。先前就被鈴聲定住的灰白的斌斌身影也不在掙扎,在聲聲鈴音中與屍身融為一體。原本蒙著的白布上也隨之勾勒出眼鼻口目,分明就是斌斌生前的相貌輪廓。瘦高叔叔看著眼前所發生的,卻很是吃驚。大叫了一聲老頭你又唬我!隨即一位和藹老人的急切聲音也從他身邊響起:“你先別急,這孩子似乎還缺少一魂。先顧眼前,先顧眼前哩。那凶主還沒鎮住呢。”
咚!咚!咚!咚!先前已然消失的聲音又再次從四面八方密集響起。我這會感覺頭也沒先前那麽疼了,壯著膽子起身朝窗戶外面看。就見外面擠滿了人,多數衣衫破爛肢體不全。但還能認出都是院裡的住戶。他們一個個的抱著殘肢斷臂,匍匐在地上以詭異的姿勢快速的爬行著。邊爬腦袋邊一下下碰撞在地面上,這才發出這詭異的咚咚聲。而他們所聚集的地方,分明就是我家位置。就在我向外看的這會, 已有幾個如同壁虎般攀著樓體外牆爬了上了,用頭咚咚的撞著玻璃,在玻璃上留下血紅模糊一片。
“你們這群狗東西活著時百般自私!如今死了卻又做邪祟的倀鬼來害人!”只聽身後瘦高叔叔大喝一聲。手裡的木尺紫色電弧閃爍。雨中驚雷也隨之更勝。抬手狠狠的揮出木尺,把兩個向他撲來的詭異住戶砸的血肉橫飛,只有陣陣黑氣飄散。一閃身躲進了屋裡,反手又把門抵靠著關上。掏出一張黃符拍在門上。咯~咯~咯~咯~瘦高叔叔還沒能轉過身來,驚變又起。就聽幾聲沙啞恐怖的笑聲在他背後的屋裡響了起來。
地上那原本胸口被開了個窟窿的女人這會已經站起了身子。整個身體好像被拔長了一般,稀疏髒亂的頭髮也像水草一樣跟著抖動。一張臉慘白滲人,這會正咧開嘴露出森森白牙,發出詭異的咯咯咯的笑聲。怪笑著這怪物好似兔子田鼠一樣供著的手上下抓撓,腫脹開裂的腳來回踏著地面。把那一灘它之前流出的粘稠腥臭黑水踩的啪嗒啪嗒作響。
嘭!瘦高叔叔也不回頭,反手拔出腰間的手槍就開了一槍。我這才知道之前在怪物女人胸口開出窟窿的巨響是什麽。但可惜這一槍就再沒有之前那麽好的效果了。被那怪物以詭異的姿勢避開了,擦著我的臉飛過,釘在窗台上。原本沉浸在那詭異無序狀態中的怪物在這一聲槍響中驚醒,面目變得極度猙獰,聲音也從那可怖的笑變成滲人的慘叫。就好似被打擾玩樂的幼童發起瘋來。接著就那麽提著駭人的脖頸,大步踏著向門前苦苦支撐的人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