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頭又開始痛了起來。我分明見過這怪物!那最後的幻夢在我眼前破碎。冰冷腥臭的雨水潑濺到我身上。冰冷的感覺爬變四肢。我耳邊又聽見居民們的驚恐哀嚎。看見有人想跑出去,下一刻就被扯的破爛。爸爸跟鄰居的叔叔們一起拿著各種該被稱作武器的東西,向那怪物衝過去,隻留媽媽抱著我和妹妹哭泣。後來,爸爸渾身是血的爬回來。就那麽死在了沙發上。那天起雨再沒有停過,就好像告訴我們,今後再也不配看見太陽。身邊只剩下哀嚎聲,咒罵聲,祈求聲,尖叫聲,哭泣聲。現在地獄就在我們身邊了。
所有讓人心神不寧的聲音都被火藥的爆炸聲和怪物的嘶吼聲打破,隨後就只剩那嘶吼。如同陰森黑暗中的原始野獸的威脅之聲。而周遭再次響起的咚咚撞擊聲便成了這嘶吼的映襯。叔叔的槍被拋到了我的旁邊,上面還沾染著鮮紅的血。他還在努力的想爬起身,但還未起來已先把大口的血嘔到地上。那怪物又重發出竊笑的聲音。這隻沾滿鮮血的野獸要玩弄它可憐的獵物。
恐懼與憤怒在我心頭交織,好像有人把地上的槍遞到了我的手裡。又有人幫我扣動扳機。我要承受的只是被震裂的虎口和隨後將至的怪物攻擊導致的死亡而已。我看著手槍上拋著從我手中飛走,但那條明亮火花後的光點準確的穿過了那怪物的腦袋。接著我第一次在那非人的事物上看見人才會流露的不解疑惑的表情。它就那麽盯著我,也不發出聲音。連被掀起的腦殼和裡面股股流出的黑水也毫不在乎。
我身體裡有什麽要脫離我,他驚懼的叫喊著,對那怪物無比的關切。把我的身體拉扯的打晃。叮鈴~叮鈴~熟悉的鈴聲又再響起。瘦高叔叔強挺著身體站起,搖動手腕銅鈴。那東西也終於從我這掙脫。好似我的一部分卻又不輸於我的分離開來。我隨之向後倒下,終於倚在媽媽和妹妹的屍體旁邊,一切的虛幻都在這一刻化作泡影,那撕裂我靈魂的痛苦也終於消失不見。接著那從我身體分離的部分在鈴音裡轉而融入了斌斌的身體。斌斌頭上包著的白布不見了,化作了我熟悉的少年的臉。這少年飛奔著撲到怪物的懷裡,那般急切,好似有萬千苦楚,又等待無數光陰。
房間的窗戶全都破碎了,屋外轟鳴的雷聲清晰傳來,腐爛與血腥的味道在濕潤的雨氣中更令人作嘔。只有驅蟲和蒼蠅在歡歌飛舞。這樣的髒汙中,一對母子相擁而泣。就像分離數年又再度重聚,又好像她們是這灰暗世界裡僅存的光亮。轉瞬被三聲槍響打破,子彈帶著她們化作的灰燼離開了這片灰暗。一切都在這一刻靜了下來。雨聲雷聲都停了。最後就只剩下我的哭泣
瘦高叔叔很艱難的站立著,我知道一切都結束了。看見瘦高叔叔也在看向我,只是目光好像很是憐憫。我哭喊著爬到媽媽妹妹的旁邊,多麽希望這噩夢結束,他們也會回來。“爸爸……媽媽…妹妹…沒…沒事了,沒事了……”我哭喊著直到聲音嘶啞,卻無人回應。直到聽見先前叮鈴鈴的鈴音再一次從瘦高叔叔的手腕傳來,我看見他的嘴一張一合好像在說著什麽,但我卻已經聽不到了。我最後看見的破碎的窗外有一縷紅霞閃爍,染紅了大片的雲朵。和煦的暖光終於又照到了我們身上,久違的安心感覺,我決定把頭靠在媽媽身旁,睡一會。
窗外照射進來的陽光灑在牆角上,李三陽看見那裡依偎著三具骸骨,早已因為腐爛變成灰白色,卻仍緊密相連。
雖然這是李三陽第一次獨自完成師門任務,但類似的場景他卻已見過很多了。每一次孽胎的誕生必定產生一片凶界,而這隔絕外界的凶界便讓被困在其中的人們失去一切希望。無數的淒慘可憐血腥駭人的畫面便在這人間地獄中上演。但饒是見得多了,李三陽還是心中感到酸楚,又感到陣陣無奈。自己太弱了,只是一個並不算大凶的界域就幾乎喪命。若不是那孩子死時執念極深,幫助了自己,恐怕自己也已經是這骸骨中的一具了。 “那孩子應該是再沒有牽掛了,你不用自責的。而且這一次回收的孽胎作為你的師門傳承,足以讓你擁有在門內年輕一輩中出眾的實力了。也是因禍得福,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呢,三陽。”罐伯的虛影從李三陽的懷中鑽出,安慰李三陽。李三陽沒有說話,隻用力的點了點頭。
隨著維持凶界的靈力慢慢潰散,罐伯的身影也開始慢慢虛化。但老頭子還是不忘囑咐李三陽道:“別忘了回去把你那老頭子剩下的那點骨灰放回罐子裡,上回啊,你回去倒頭就睡,老頭子好懸被混進香灰裡倒掉。咱可是用一次少一次,以後不夠用了小三陽你就得往老頭子罐子裡兌白面咯。”
聽著罐伯絮絮叨叨的話李三陽心中不禁感到陣陣踏實,笑著答應下來。老者虛影也隨著最後一絲靈氣消散隱去。李三陽先是點了香插在牆邊的骸骨前面,又恭敬的行了個道禮。這才從背包裡找出繃帶止血針給自己包扎治療。從危險中逃脫的疲憊感加上失血,李三陽這會眼前一陣陣發黑。好在身體結實,並未傷及筋骨。但內髒出血錯位是免不了的。 又給自己扎了針腎上腺才堪堪打起精神。
此時天光已然大亮,熾烈的陽光照到李三陽所在的房子裡。蒸騰起先前留在地上的大片黑水,冒出縷縷黑氣。不出片刻,這汙穢之物就會被烈陽灼的一乾二淨。李三陽先是找回了自己的54式手槍,用力甩掉上面沾染的穢物黑水,插回腰間槍袋。然後一把把手伸到被烈陽蒸騰的黑水裡。一陣摸索揪出一隻足有成人小臂大小的蚰蜒,這蚰蜒通體血紅,帶著青色斑點。密密麻麻環繞周身的細長的腿不斷晃動著,每一條都有身體那麽長,其中又以頭尾兩端的腿最長。配上兩隻邪惡的黑色眼睛和一對毒牙極為的詭異駭人。這蚰蜒屢次三番想要攻擊抓住自己的李三陽,但卻因為已然精疲力盡只是做無力掙扎。
看著這手中這能嚇壞旁人的大蚰蜒,李三陽卻覺得心情有些激動,不會錯的,這孽胎足有乙略品階,正如罐伯所說,這次自己不單是能完成師門傳承,連實力也將會在一眾師兄弟中拔尖。何況這蚰蜒孽胎,不管是自己能驅使其強化身體素質的能力還是幻象的能力都極為不錯,想到這裡李三陽長呼一口氣,從懷中掏出一個繡滿茆清門封邪咒文的袋子就將大蜈蚣裝了進去,在揣回懷裡的貼身口袋裡。緊貼著罐伯的半袋骨灰裝好。
做好了這一切,李三陽收拾好裝備物品,迫不及待的踏上了回山門複命的歸途。只是他沒有注意的是,隨著那攤黑水被陽光徹底灼燒乾淨,一顆透著黑色邪異光彩的鵝卵石靜靜躺先前黑水所在的地上,帶著奇詭的光影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