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絲走進了那節標牌上寫著:五號車廂的車廂。
靠近入口第三排的座位上坐著達芙妮,向凱絲使勁地招著手,“嘿!凱絲,我旁邊前面有空位,坐我前面!”
幾個孩子探出頭來和她挨個打了一聲招呼,凱絲也挨個回應。
一個帶著細框眼鏡的女孩——利安妮,轉頭小聲的問她身邊一個長得頗為秀麗眼睛很大的女生——薇薇安,“你也認識她嗎?”
薇薇安聳了聳肩:“是啊,那個什麽司……哦國際魔法司副司長的女兒,媽媽告訴我要和她多相處,就認識了。”
她們倆的聲音並小,凱絲站在門口能聽得一清二楚,她忍不住覺得那是她們有意講給自己聽的。
她坐到了達芙妮前面一排外側——一個在車廂裡很邊緣的位置。
她問了問達芙妮這半個月的情況,以及阿斯托利亞這幾天的狀況。
她輕快地問達芙妮對方將課本之類的看得如何,對接下來的校園生活有什麽期望之類的話——當然,她盡力地讓談話不那麽像是電視采訪而是正常的朋友之間的寒暄。
但實際上,除了阿斯托利亞的狀況以外,她對於達芙妮的情況一點也不在乎,她對身邊人過得怎麽樣有什麽興趣愛好完全不在乎。
這些需要發問和社交才能獲取的信息,比不上社科裡的宏觀數據,和通過實驗得出來的數字。
凱絲真不知道它們有什麽意思,但為了能融入社交網,為了能給母親做下線還清自己或多或少可能還欠她的債,為了能讓自己融入一個新環境中至少做點什麽來證明自己的確存在,凱絲不得不裝模作樣地和她閑聊著,然後透露一些她想讓對方知道的信息。
她又去和利安妮與薇薇安有了互動,四個人形成了一個互相交涉的圈子。
她們聊到了《神奇動物在哪裡》裡面的一些魔法生物,後排的一個男生聽到後感興趣地探出了頭,薇薇安接受說這是她發小馬歇爾。
那是個長得像古希臘石膏雕塑的男孩,睫毛有些長,看起來像是凱絲接觸過的那種在學校裡很受歡迎的男孩,也難怪和薇薇安是發小。
薇薇安和他嬉笑了幾句便讓他自己介紹自己,男孩開口後車廂裡幾個正在說話的人噤了聲聽他說話,然後在他幽默地介紹完後湊了過來,挨著他,然後拍著他的肩,馬哥,馬歇爾地叫著。
幾個應該是認識馬歇爾的人發出一片哄笑聲,凱絲有些被嚇著。
她開始大聲地和利安妮開起玩笑來,裝作自己也是活潑的、能融入這樣的氛圍的人,以此來讓自己不被這樣跳脫歡樂的氛圍推到一邊。
車廂後面十多排是一些高年級的位置,他們喊了一聲讓前面的不要吵了,凱絲心裡非常想像她平常那樣向那些人不停地道歉,但人設不能倒,她默默地掐著自己的手指。
笑著的那幾個人停了下來,用笑嘻嘻的口吻喊了回去說之後不會吵了,然後其中一個小聲地說:“才怪”
那人坐了過來,問他們剛才在聊什麽,薇薇安笑著回答到:“在聊一些魔法動物,剛聊到哪了……?”她看過來,凱絲接話,“那個弗洛帕毛蟲”
“哦對,那個弗洛帕毛蟲,班奈特你知道嗎?它們分泌的汁液可以使藥劑變濃哦,而且破繭成蝶後,翅膀能變換形狀,有時就像是人臉一樣,凱絲你給他看一眼那個照片。”
凱絲舉起教科書給他看,上面打印了幾張彩色的照片,
但哪怕是在紙上,這些照片也會動來動去,凱絲感覺很有意思。 此時圖片上的由毛蟲變成的蝶正在把翅膀從酷似雞冠的形狀變成了人臉的形狀,上面的顏色也貼合地變成了肉色。
班奈特笑了幾聲,然後酷酷地抱起了胸,說到:“你才知道嗎?哥早知道了。”
凱絲之前見過他幾面,剛才還和他打了招呼,那是個覺得自己很帥的家夥,總是自稱‘哥’。
凱絲不知道薇薇安會不會因為在一個自己不熟的人的面前被這樣說會不會有些負面情緒,尤其那個知識還是自己說出來的。
她先豁了出去拆台:“是嗎?可是你剛剛看那個圖片的時候明明很驚訝啊。”
“那又怎麽樣?哥就是知道!”
凱絲揚起嘴角笑了笑:“好的,你就是知道,那毛毛蟲的習性和飲食呢?”
“不知道,誰會關心這個啊。”
“其實也沒什麽,它們就是一群喜歡待著不動的家夥們,隨便照料一下就能活,幾乎什麽都吃。”
“真無聊。哦對了馬歇爾,我還沒為你介紹過凱絲呢,這是凱絲,混血出生的。”
馬歇爾皺起眉,“混血?你們怎麽認識她的?”
“準確來說,我父親是混血出生,母親是純血統。”凱絲回答到,她看見馬歇爾蹙起的眉毛放下來了一些。
她之前了解到許多巫師世界的人都對於麻瓜帶有厭惡感,這也是很正常,但他們將這種惡感帶到了沾有麻瓜血統的巫師身上,這是一種排他心理,凱絲想。
當然,排他心理也不能說是不正常的,本身凱絲就堅信存在即合理。
何況這件事包含著巫師世界逐漸衰弱並落後於麻瓜的力量,不足以支撐目前體量巫師的生活,作為自認為是巫師世界中堅力量的純血統們,自然認為混血巫師和麻種巫師們佔據了他們的生存資源。
然而這套話術中有個問題,憑什麽認為純血巫師就是作為巫師世界中堅力量的呢?他們其中的有些魔法水平平平無奇或是爛得不行,沒有給魔法世界創造什麽價值,甚至可以說是他們在浪費資源。
當然,凱絲不是社會達爾文主義者,她不會因為這些原因就想著譴責他們或怎樣,但她的確是在那些聽見她是混血時露出的眼神中感受到了痛苦,而她並不知道那份痛苦的來源。
她本該為自己的麻瓜出生感到自豪啊,這些不會魔法的人盡管創造出了戰亂、殺戮、剝削等種種醜陋的怪象,卻也創造出了很多美好的事物,科學,平等,民主等等。
如此她又怎麽會從被人稱作混血而痛苦呢,這並不是什麽不好的詞啊。
就算對方是懷著不好的意思說的,這難道不應該與她無關嗎?凱絲是一個怎樣的人,和別人怎麽去定義她有什麽關系嗎?可她的確痛苦著。
此時火車發出了一聲嘹亮的汽笛聲,火車發動了,許多孩子湊到床位與外面的家人們揮手道別,凱絲根本沒有往窗外看一眼。
班奈特說:“她母親是國際魔法合作司的副司長,就是那個巴蒂的部下。”
“嘿,凱絲,你挺了解魔法生物的誒。”
“僅限於教科書上,暑假的時候沒事乾就在看書。”
“你像個拉文克勞。”,達芙妮評價到。
“不,我還不夠聰明。”凱絲自謙地笑道。
這是霍格沃茨的一個學院,創始人主張接收智慧聰敏、睿智博學、好學且有遠見的學生們,風氣主張接納多元,尊重學生自由。
但車廂裡大多數都是更有可能進入斯萊特林的,因為該院的創始人傾向於接收純血統的學生,學生特質什麽的則靠邊站。
因此,很多純血家族出生的學生,如果沒有什麽明顯的其他學院的特質,都會去到斯萊特林。
凱絲覺得自己去斯萊特林的可能性很小,她的出生並不是創院人想要的,性格可能也更適合拉文克勞一些。
但畢竟這一車廂的人都是大幾率要去斯萊特林的,她最好還是不要表現出自己不去斯萊特林吧。
凱絲對自己在細枝末節的事上遮遮掩掩這件事感到厭惡,但她也沒有辦法,只是啃著指甲,從左手大拇指咬到小拇指。
“你還不夠拉文克勞?那我真想不到還有誰人能進入拉文克勞了。”達芙妮誇獎道,凱絲隻覺得有些尷尬。
“你暑假無聊不來打魁地奇嗎?”,馬歇爾身邊的一個白人面孔,但看著有些黝黑的男孩問道,他指了指車廂裡好幾個人,“我們幾個暑假約了十幾場魁地奇。”
那是英格萊姆,凱絲只見過他兩次,是個喜歡談論政治的男孩,他和母親還挺投機的,但凱絲在他面前總會覺得自己好像太保守了。
怪不得他們好像都這麽熟啊,凱絲想,她從沒有聽說過他們關於魁地奇的事。
其實就算凱絲知道,她也大幾率不會參加,因為她的四肢並不協調,任何運動都玩得很爛。
但她就是不甘心自己被排擠在群體外的感覺,她不甘心自己得知的信息如此之少。
凱絲推脫道:“我五體不勤四肢笨拙,打魁地奇只能給隊友添亂,還是算了吧,我就隻愛看看書之類的。”
心裡卻大聲地叫著:帶我一個!求求了,她很希望能參加這些活動,揮灑汗水,然後獲取一些多巴胺。
但心裡卻覺得她這樣一個玩得很爛的人如果毛遂自薦是一件很尷尬的事情,甚至於是罪惡的。
所幸,英格萊姆沒有在意她的推脫,“打得爛也能來啊,我們隊裡又不是沒有打的爛的,潘西你說是吧。”
一個臉有些縮在一起的女生立馬用聲調很高的聲音叫道:“滾啊,你說誰打得爛?!”
“你打得不差嗎?”班奈特聳了聳肩。
凱絲笑了起來,但看到潘西下垂的嘴角,立馬收起了笑容,潘西斜著眼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