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日記:
說實話,本來我還以為今天我能一直在圖書館裡待到晚上呢,至少也要在下棋上贏伊格萊西亞斯一盤。結果從早上開始,就有人來找我,結果就是還難受著呢,就又要去上佔星課了。
要不是法師莓果汁實在太提神了,我現在真就已經睡著了,明天大概是爬不起來去吃早飯了。唉,誰讓隱形仆役和魔像都是魔法造物,不會累也不會煩呢,不然我可不好意思大半夜的讓人來給我送飲料。法師莓這東西雖然加了冰塊,但還是酸得讓我想罵人,把它喝到嘴裡的時候,你的舌頭和牙齦都會開始向外冒酸水。下次我不光得要求加冰塊,還得再讓仆役多擱點糖或者蜂蜜啥的中和一下,就是不知道會不會影響到它提神的效果。
別的法師困的時候也會喝這個吧?不知道那些有好天象的晚上,隱形仆役們會不會特別忙碌,忙著拯救所有熬夜人的神經。
我還是先說今天上午的事吧,就是因為這個,連晚上的佔星課也沒那麽令人激動了,如果之後有機會的話,我會專門和你說說那些關於星星的故事。
早上第一個來找我的是希爾芙老師——通過一封被仆役送來的信。拉鈴的聲音響起來的時候,我還在夢裡和耀尾蜥打打鬧鬧呢(我發誓我沒把口水滴在枕頭上)。她要求我別吃早飯就去一趟大廳,等我到那裡的時候,她已經在等我了。倒是為了讓人注意到就把自己用法術弄得像個發光的彩色玻璃燈球這件事,不得不說可太妖精了。
我在一群人詭異的目光中帶著希爾芙老師逃跑了,目的地是死靈學派。如果說我之前沒有幻想過死靈學派大廳的模樣,那肯定是在說謊。好處是這裡並沒有什麽骷髏呀,骨頭呀,肉塊呀之類的東西。倒不如說,這裡超乎尋常的乾淨,地板上沒有一點汙跡,玻璃被擦得仿佛不存在,唯一稱得上刻板印象的只有大廳正中央的大理石池子,裡面裝滿了血(但不知為何聞不到任何的血腥味),像是沒那麽粘稠的深紅泥沼一樣慵懶的冒著泡泡,偶爾某個穿黑袍的法師走過來(奇怪得很,死靈學派的人幾乎都是黑衣服),從裡面用銀碗盛走一些血漿。我猜血池偶爾也會上湧,因為池子的邊緣留著凹槽,而地板對應的位置也有開槽,裡面還殘留著一些凝固了的血塊。
作為一個妖精,這種地方顯然並不怎麽討人喜歡,希爾芙坐在我肩膀上時一直嘀嘀咕咕的說著早晚要往這玩意兒裡面扔一個彩球炸彈,讓索珂的鼻子都氣歪才好(我開始理解為什麽阿雷薩老師不待見她了)。這番令人尷尬的大聲密謀一直持續到埃斯平趕過來為止,我敢打賭,如果這兒不是伊爾利茲亞,希爾芙老師也不是變化學派的督導的話,她的翅膀怕不是都得被人揪掉。
說真的,我挺擔心埃斯平的,他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雖然本來就很蒼白),帶著重重的黑眼圈,看起來憔悴了不少,連走路似乎都不太穩當,來自督導的懲罰是這麽難捱的事嗎?他就像一個星期沒睡過覺似的。
我跟著他到了一個小房間,期間在走廊上時路過幾個虛掩著門的房間,裡面傳來的都是藥水的刺鼻味道,我已經能分辨出裡面泥漿蘑菇的臭味和法師莓獨特的酸味了。好處是我們的目的地很乾淨,當然也很簡單——只有桌子椅子,書架(上面放著成捆的卷軸),一套大型煉金器材,一個擺滿藥水的架子和一張擺在房間正中間的床。
直到埃斯平讓我去床上坐著時,
我才注意到角落裡站著兩個很高大的黑袍人,讓我想起當初在阿雷薩老師辦公室裡見過的那個沒什麽表情的蒼白家夥。他們都戴著很深的兜帽,讓整張臉都掩在陰影裡,站在那裡時,就像浪中的玄武岩石柱一般沉默。但……我不好說,他們伸出那雙蒼白又帶著些許青色的手的時候,真是讓人心裡發毛。 總覺得我在哪裡見過類似的東西,但現在一時又想不起來。
考慮到希爾芙老師表現得很輕松,我也只能認為他們應該是無害的了,她調侃了幾句埃斯平應付索珂這件事的困難程度(原話多少有點粗鄙,我就不寫了,希爾芙老師在這方面真的很不妖精),然後就開始和他談論起一個叫朗格的人,聽他們的對話,這個人大概是死靈學派的,現在不在伊爾利茲亞,可能得過段時間才能回來。希爾芙還說如果朗格回來知道埃斯平做了些什麽的話,鐵定也要揍他一頓,沒準還要進行榮譽決鬥。
所以埃斯平到底幹了什麽啊?
在他們兩個說話時,那兩個黑袍人對我用了些我不知道的魔法(沒有念咒的聲音,我也沒法判斷),我討厭他們的手,冰冷的皮膚仿佛蛇鱗一樣滑膩膩的。我猜埃斯平應該是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因為他很快的拿來了一瓶藥水給我,從顏色看,和當時希爾芙老師拿給我的晚安藥水有點像。
但那個藥水真的……即便我中午喝了幾杯飲料,下午西諾薇奶奶又給了好幾塊糖果和點心,現在正在自己房間裡和你聊天,但不論何時回憶起那玩意兒的味道時,還是不由得讓人打寒顫。明明看著是透明的、微微泛紅的顏色和水一樣的質感,但在舌頭上就像是滾燙的泥漿,那種驚人的苦味就像是匕首刺穿你的喉嚨,以至於麻痹的感官十幾秒後才能感覺到刺激性的疼痛。
我敢打賭我當時一定特別狼狽,因為等我的意識再回到身體裡時,我發現自己正躺在床上,而希爾芙老師在給我遞水。當然了,喝水也只是“把苦味沒那麽重的乾泥漿往下衝衝”(甚至越喝越苦了),我猜我大概是昏迷了有一兩個小時吧,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麽我完全沒有印象。只知道我醒過來之後那兩個黑袍人已經消失不見了,而埃斯平正在寫一卷很長的羊皮紙,還不讓我看。希爾芙老師一直在圍著我轉圈,還對著我使用魔法,以我淺薄的龍語知識,大概是偵測一類的。
就算是醒了,我也不太舒服,想坐起來的第一下甚至沒成功,這種不舒服可不是因為單純被苦得難受,就仿佛是全身的力氣都被掏空了似的。但是感謝魔法,希爾芙老師只是打了個響指就把我送回了房間,而不用我在這個狀態下去爬圖書館,她臨走之前還幫我塞好了被子。
中午我是被敲門聲弄醒的,西諾薇奶奶給我帶了午飯和點心來,也是直到看見食物,我才後知後覺的感覺到餓——畢竟我從早上開始就什麽也沒吃(如果說藥水也能稱得上某種食物的話)。她很關心我的身體感覺如何,但看起來又特別生氣,在我狼吞虎咽的時候她從希爾芙抱怨到埃斯平,從阿雷薩又嫌棄到索珂,還充滿怨氣的說了半天伊格萊西亞斯的壞話(這和他有什麽關系?)。雖然我不知道這位平時優雅的督導今天為什麽這麽生氣,但好好吃飯才像個乖孩子。
不過, 你懂的啦,我肯定是抑製不住我的好奇心的,我問西諾薇奶奶是不是所有的學徒都要喝藥水時,她好像是愣了一下才否認了這個問題。也是從她口中我才知道,我是因為被埃斯平帶回伊爾利茲亞之後,身體上出現了一點問題,之前才每天都要喝那個“晚安藥水”。她好像很震驚於居然沒人和我提過這件事(為此埃斯平和阿雷薩又挨了一頓罵),也是,之前阿雷薩老師從來都不解釋這個,只是單純的看著我喝完藥水才讓我去睡覺罷了。
為什麽之前的藥水都是水果味的,今天的卻這麽苦啊?要知道即便是希爾芙老師沒改變藥水味道之前,我也沒喝過這麽苦的東西。
而且,西諾薇奶奶說我是因為身體有些問題才要喝藥的,但是我從來沒覺得哪裡不舒服啊?即便是她說的喝藥更頻繁的“之前”,我也從來沒有哪裡疼過,或者吃不下東西睡不著覺吧?因為我的頭髮和眼睛嗎?它們褪色是因為我的身體不好?
等等,我想到一個問題,這個藥水是什麽成分?
但西諾薇奶奶不肯告訴我,嗯……我得想個辦法去問問傑伊諾爾老師,雪拉老師恐怕不會告訴我這些,但傑伊諾爾他向來喜歡我們去問點高深些的問題——他喜歡我們思考。
雖然並沒有得到我想要的回答,但西諾薇奶奶來陪我還是很讓人高興的,我吃完東西之後,她還幫我做羅貝托老師留下的功課呢,不管怎樣,有人來關心你,肯定還是好的。
至於晚上的佔星課,我實在是有點太困了,明天或者下次有機會的話,我一定和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