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日記:

　　我還以為自己會做噩夢，實際上整個晚上都只有令人難受的空洞。雖然過了整整一天還多，但我現在的感覺並不好，胃裡還在時不時的翻攪，看到一個人的死令人感到的不適程度，超乎想象的大。

　　我與防護學派的諾亞素不相識，也只在和老師的對話中聽到過舍蘭的名字，但這不代表我不會為他們感到難過。很多書都會用不同的方式描述死亡，把它們形容成一道門關，一條河流，或是通往新旅程的道路，他們都宣稱只要跨過苦痛與悲傷鑄就的門關，就會有新的世界在眼前鋪展開來。可你只要見過一次真正的死亡，就會意識到這不是用文字、詩歌、繪畫或是任何表現形式能解釋的東西。

　　死後會發生什麽，我不知道。教國許諾過一個給美德的天堂，也警示過一個給罪行的火坑，這能給有信仰的人一些安慰和鞭策嗎?這會不會有些過於傲慢了?人們生前所做的事情真的能影響到死後的去向嗎?

　　大塔圖書館無數的書架上，不同時代與地區的作者們也在其中表達著自己的想法，有些人覺得人的靈魂最終會遨遊於星界，而有些人則覺得它們會像吹滅的燭煙一般消散，還有些人覺得它們會前往現在的人們所不知的位面。

　　我希望如果這種說法成立，靈魂能去到它們自己想去的地方。

　　早飯我草草吃了點點心就算哄完了肚子，古怪的是西諾薇奶奶昨天送來的熱茶一直在茶壺裡保持著溫度，既沒有沉澱也沒有變味，又是一個魔法在生活便利性提升上的例證。

　　今天的伊格萊西亞斯來的格外晚(也有可能是我沒注意)，直到我從手裡的書中稍微移開注意力，才看到他靜靜的坐在旁邊。他還真是無聲無息，要不是有體溫和呼吸，我大概就要開始去標著鬼魂的書架上找理論支撐了。也許他是哪個法師投射的真實幻影?這個倒是有可能，至少能解釋他為什麽能在人毫無所覺的情況下直接出現，但這也說不通啊，至少他帶我出去買東西這事兒就說不通。

　　我安靜的看書，時不時問他一些問題。除此之外我們之間就再沒有什麽別的互動了，從頭到尾，保持著一種默契的寧靜。伊斯沒有試圖安慰我或者做什麽類似的事，其實還讓人稍微松了口氣，被允許在自己想要的時候再開口，算得上是難得的仁慈。

　　我直到快吃午飯的時候才問他，什麽是晶壁碾壓。

　　一開始我以為伊斯不會回答這個問題，因為他難得露出了糾結的表情，直到最後我想要放棄的時候，他開口了。

　　我才知道，晶壁碾壓實際上就是當兩個位面過於接近時，會發生的一系列空間異常。還記得我之前用肥皂泡來形容包裹著位面的晶壁嗎?把它們理解為兩個玻璃球也可以。當兩個坑坑窪窪凹凸不平的玻璃球“碰撞”在一起時，它們可能會發生變形，尖銳的部分可能會互相刺傷，或是擦碰掉一些碎屑。對於住在玻璃球裡的人，也就是我們來說，這就相當於一處空間的扭結和撕裂，如果很不幸的，你正好處於這處撕裂區域的話，那下場就會像一張正在被揉搓的紙，可以預見的——撕裂，擠壓或是更糟糕的事情。按照伊斯的說法，舍蘭能隻付出一條胳膊的代價，而諾亞……還能被其他人帶回伊爾利茲亞，已經算得上是超級幸運了。

　　但晶壁碾壓發生的概率，低得就像你走在路上被隕石砸中吧?至於那些外出的法師究竟是去做什麽的，

伊斯只是模糊的說他們去做一些和空間有關的研究，迷霧山脈上是個觀測晶壁的好地方之後，就避開了這個話題。他和西諾薇奶奶很像，如果有什麽事不願意告訴我，就會顧左右而言他。　　只是觀測晶壁就會遇上晶壁碾壓嗎?我猜是迷霧山脈那邊，兩處晶壁離得特別近才對吧。他總不會覺得我笨到這種程度，都聽他講過晶壁碾壓的原理了，還不知道聯想思考一下嗎。

　　如果目的不是晶壁， 難不成他們其實是在觀測其他位面?從我們的位面就能看到其他位面嗎?這不行吧，即便是《位面指南》那本爛書，開篇的第一節也提到過如果想看到其他位面，就必須先進入星界，因為星界就像是肥皂泡之間的水，位面在其中漂浮……等等，等一下，星界就像肥皂泡之間的水，如果兩個肥皂泡完全擠到一起，中間的水被幾乎或者完全擠出去會樣?

　　自從來了伊爾利茲亞，每到這種時候總能感覺到自己知識的匱乏和學習進度的緩慢，我最好找個願意告訴我哪位才算這方面專家的人(反正不是伊斯)，興許林恩，不對，西亞尼肯定有思路。

　　羅貝托老師的課完全照舊，他好像一點都沒被葬禮的事影響。可是我在書架上看到了一隻黑布折成的田鶇，這是谷地人哀悼的標志，他們相信這種鳥能聞到死亡將至的味道，如果它們在樹梢與空中齊聲鳴叫，就說明它們在用翅膀為死者的靈魂鋪路。

　　沉睡者們都認為死靈法師能逆轉死亡，玩弄生命，如果他們真的能做到就好了。

　　我不知道怎麽和他說起這件事，只能比平時更認真的學習。我的施法動作和手勢一天比一天做得好了，今天就連四方敬祝的動作和蜘蛛之結都做的很完美。在我完整的背出利托爾碑文的時候，得到了一次大力的表揚。

　　臨走的時候，羅貝托老師摸了摸我的頭，他的手依舊寬厚又溫暖，但他今天從頭到尾都沒和我說過笑話。

　　我想這種悲傷一時半會兒是不會消失的，就像我今天也沒碰一口肉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