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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萊麗婭日記》深谷歷七百七十四年,露月五日,爪日
  親愛的日記:

  還記得我昨天和你說的,好多法師都不在伊爾利茲亞的事嗎?我還提到他們的名字來著?

  今天我剛到圖書館,坐下還沒有半個小時(連伊格萊西亞斯都還沒來呢),就看到好幾個法師著急忙慌的往傳送平台那裡跑,幾個擠不上傳送的,甚至提著袍子就往樓梯那邊走。我敢打賭裡面肯定有不少人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是好奇的準備去湊個熱鬧——比如我。

  直到抱著書擠上平台,我才在幾個法師的對話中,得知是前往迷霧山脈的隊伍回來了,只是聽起來情況似乎不太妙。

  我被人群前推後擠的趕出平台,到了中央大廳裡才算是站穩,如果考慮到法師的稀有性,以及大多數法師除了自己的研究工作什麽都不在乎的性格,那麽在大廳裡能湊出這麽多人也算是盛況空前了。

  只是在正在發生的事可算不上什麽歡慶的場面,在來回奔走的人群縫隙中,鮮紅的血正在緩慢的漫過地板上的金線和銀線,濃重的血腥味彌漫在空氣裡。我在騷動聲中聽到有人在大聲呼喊煉金術師和死靈法師,還傳來尖叫和哭泣聲。

  幾個穿戴銀星和穿黑袍的擠開人群向裡鑽去,有人在喊“堅持住”,還有人嚷嚷著“拿藥水來”,其中夾雜著念咒語的聲音和幾個支離破碎的名字,但有個詞語在一片混亂中變得清晰起來。

  “晶璧碾壓”,我旁邊路過的一個法師在喃喃的念叨著這個詞,我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不過從“晶璧”這個詞來看,難不成是和其他位面有關的事情嗎?這時候人群的躁動稍微有所平息,年長一點的人開始出來主持局面,幾個看起來像是指導者的把我們這些學徒往外趕,這都讓聚攏的人群分散開來,也就是說,之前被他們包圍的,現在露出了缺口。

  雖然有所預料,但我透過人群缺口看到的那一幕,即使現在想起來,也會讓我的胃開始抽動。可是為了晚上不做噩夢,我還是寫下來比較好。

  幾個穿著袍子的人,披著完全不符合現在溫暖天氣的厚重毛皮鬥篷,上面甚至還有仿佛雪融後的水漬。他們臉上透著疲憊,身上全是鮮血,有一部分已經滲進了皮毛裡,變成暗褐的顏色。

  而更可怕的是地上躺著的,正被煉金術師和死靈法師圍著的兩個人,其中一個是個似乎陷入昏迷的年輕人,他被其中一個黑袍人抱著,長長的金發浸在血泊裡,一條手臂仿佛是被什麽極鋒利的東西從上臂處直接斬斷了。死靈法師似乎在用一條布條或者繩子勒住他的斷臂,而煉金術師在往傷口上倒藥水,是止血吧,我猜。在某個血沒有像噴泉一樣湧出來的瞬間,能看見白生生的斷骨和周圍抽搐收縮的肌肉,跳動不止。

  而另一個……也被死靈法師抱著,橫放在腿上,可是沒有人去幫他。他的頭垂在覆著黑袍的膝蓋上,灰綠色的眼睛大睜著,脖子扭成一個奇怪的角度,落在地上的手蒼白又僵硬。一大片猩紅色的,黏糊糊的東西堆在他的身側,血的味道仿佛讓空氣都鏽住了。

  我,我現在想想,那大概是他的腸子……或者類似的東西。

  在看到那種場景的一瞬間,你就會意識到死亡的到來。我沒有繼續看下去,因為有個戴著木頭頭冠,坐在一個奇怪的、會用四條細細的腿移動的椅子上的精靈法師過來把我們趕走了,他身上也有不少血跡,但目光溫柔,語氣堅定,也是因為這樣我才沒有那麽害怕了。

再後來,阿雷薩老師和西諾薇奶奶都趕了過來,西諾薇奶奶沒對我發火,只是給了我一塊巧克力,然後把我帶走了。  可惜她沒有陪我很久,我也記不得自己是怎麽回到房間的,但我的桌子上放著一大壺熱飲料和點心。這一個上午我只是呆在房間裡,或者說,呆在被子裡,我不知道那種讓手腳發涼,思維麻木的感覺算不算害怕,也許不是。

  下午的課明顯沒法平穩的進行下去,所有人操作和聽講的時候都在沉默,連提問和交流的聲音都沒有,甚至西亞尼都沒有說話,只剩傑伊諾爾老師的聲音單調的在教室裡回蕩。不光是我們,老師們也顯得稍微有些心不在焉,雪拉老師看起來坐立不安,在示范怎麽用刀子壓碎藍花豆時,險些割傷自己的手指。傑伊諾爾老師根本就沒意識到自己把同一句話連講了兩遍,雖然當時的我們也沒意識到。

  壓抑的氣氛一直持續到課間休息,討論的竊竊私語才悄悄響了起來,黛莉亞也看到了那個場面, 黛安一直在安慰她,但她蒼白的臉色和顫抖的手證明了今天並不適合操作什麽實驗。多米力克猜那兩個傷者可能是咒法學派的,出乎意料的是(今天不那麽話多的)西亞尼反駁了他的說法,因為他對那幾個人的臉有點印象,雖然等他去大廳的時候,死去的那個人已經被帶走了,那些穿著毛皮鬥篷的法師也走了幾個。但躺在地上那個人是塑能學派的舍蘭·塔蘭蒂諾,他在去找傑伊諾爾老師的時候在樓梯上和他打過照面。我見過的那個坐在活化椅子上的精靈,就是預言學派的首席,七重枝冠的塔爾古拉。

  他猜測那個死人可能是防護學派的法師,因為羅貝托老師也在現場,並且周圍的人都在安慰他。林恩提出了質疑,但西亞尼堅持自己的主張。

  這個說法很快就得到了證實,因為晚上我們就聽到了大鍾的聲音,鍾鳴十二響就代表著同袍的離去。死去的人是防護學派的諾亞,聽說他才華橫溢,才晉升為正式法師沒有多久。他應該是谷地人,伊爾利茲亞的尊重各地的習俗和信仰,葬禮是在黑嶺進行的,在棺木下葬的時候有飛燈被點燃放飛,在大階梯上就能看到那些燈如同螢火蟲一般飛至空中,像垂死的流星般沉入海面。

  雖然現在還是露月,但我覺得大階梯上吹來的夜風很冷,大概和我一起站在階梯上的人們都會同意這一點。

  今天一點肉都沒吃,我咽不下去,看到肋條上露出的斷骨頭,我就想到早上的情景,和那條血肉模糊的手臂。明明之前還很期待山羊肉排的,我懷疑我這幾天恐怕都吃不下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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